而這,正是楊燦想要的結局。
唯有對方撕破臉皮、訴諸武力,他才能名正言順地高舉平叛大旗,將所有敵對勢力、
宗親黨羽連根拔起,徹底肅清積,且自始至終,牢牢佔據着道義和法理的制高點。
不這樣做,他就算成功了,那也是第二個司馬懿,道義上的瑕疵,最終都會轉化爲實打實的權力損耗、利益流失。
現在,反擊開始了。
祭臺之上,索纏枝纖弱地站着,睫羽輕顫,轉瞬便凝了滿眶的清淚。
淚珠懸在眼尾,遲遲未落,恰似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婆母縱有百般不是,也是我的長輩尊親,絕非妾身可以肆意指責的。
楊總戎切莫爲難婆母,家門醜事,私下懲戒便可,何必鬧得人盡皆知。
「主母大人,」楊燦聲音冷肅地道:「此非家事,乃是國事!」
索纏枝眸中淚光更盛:「可是————太夫人終究是妾身長輩————」
「主母當爲閥主、爲整個於閥負責!」楊燦沉聲道:「姑息縱惡,便是養虎爲患,禍及宗族,禍及萬民!」
索纏枝似被他說得萬般無奈,垂眸輕嘆,一副無可奈何的柔弱模樣。
「那————將婆母送往別院靜養,從此閉門不出、不理俗務,如何?」
「不妥,如此,不足以正法度,不足以做百僚。」
楊燦語氣冰冷,一口否決了她的提議:「若如此輕縱,遠近效仿,人人皆敢借長輩身份作亂犯上,閥中綱紀必將徹底頹壞。」
此刻的楊燦,就像一個鐵面無私的大法官。
而索纏枝,要扮的就是一個溫順隱忍、仁厚孝悌的善良兒媳,她做到了。
表演已經產生效果,索纏枝便盈盈一拜,悲悲切切地道:「妾身終究是個婦道人家,眼界狹隘,拿不出什麼妥帖的主意。
此事關乎閥體綱紀,還請楊總戎與衆位宗親、家臣共議定奪吧。」
楊燦目光一轉,落在監計參軍王南陽身上:「王南陽,你執掌閥中監察法度、覈計得失,此事該如何處置,你來說。」
王南陽癱着一張毫無表情的臉,「漠然」道:「李氏失德悖禮,構陷當家主母,動搖閥主正統,私行奸計、禍亂宗門。
依律,當奪其太夫人尊號,沒收其全部私田私財,永久軟禁於別院,終生不得踏出半步。」
話音落地,祭臺上下一片譁然。
於七公臉色驟然一變,心頭猛地一沉。
李太夫人更是身形一晃,眼底的從容篤定瞬間碎裂,只剩下難以置信的惶恐。
那兩個被收買、作僞證的丫鬟與侍衛,更是嚇得雙腿發軟,幾乎要當場暈厥過去。
自始至終,無人提及他們的處置。
不是因爲要放過他們,而是楊總戎根本不屑親自過問對他們的處置。
可若李太夫人都落得如此重罰,他們的結局可想而知。
楊燦聽了王南陽的話,依舊搖了搖頭:「重罪輕罰,姑息養奸。
這般處置,既不足以震懾人心、整肅閥中法度,更不足以做效尤,日後必生無窮後患。」
他驟然轉頭,看向不曾陷身其中,仍以公正姿態站在臺上的於七公,沉聲問道:「七公執掌宗祠族譜,總理宗族規矩,司祖訓、掌祠堂,依我於閥祖訓閥規,此等謀逆大罪,該當如何處置?」
於七公心頭大亂,一時間喉頭乾澀發緊。
王南陽的處置,已然是削尊奪財、終身幽禁,是極爲嚴苛的處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