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上任的尉遲伽羅很認真,前所未有地認真。
自接手三邊通調署的事務起,她便日日坐鎮署中,伏案梳理卷宗、研習規制、覈對公務,不敢有半分懈怠。
只是三邊通調署權責極廣,橫跨糧貿、商運、調度、關卡覈查等諸多事務,包羅的行當繁雜細碎,門道規矩千差萬別。
她年紀尚輕,此前從未接觸過這般龐雜的事務,縱是盡心竭力,也不可能一朝一夕便精通所有門道。
各行各業的潛規則、帳目裏的虛實貓膩、商貿中的周旋算計,樁樁件件都藏着外人不易察覺的陷阱。
這般狀態下,她看似事事親力親爲、嚴謹履職,實則極易被一羣老辣圓滑的屬員們矇蔽糊弄。
當然,這些人的糊弄不是給尉遲伽羅挖坑,只是會在規則之內,儘可能地偏向九姓商幫一方,爲他們大開方便之門。
尉遲伽羅看不穿這些事情,康敏卻看得一清二楚,不禁暗自得意。
本姑娘略施小計,拿捏這些官吏果然就對我大爲忌憚,尉遲伽羅,想跟我鬥,你還嫩着呢。
對於楊燦,康敏也不急着搬開尉遲伽羅這塊絆腳石。
她會讓楊燦看到,尉遲伽羅除了美貌一無是處,真正能對他的大業大有助益的,將會是她康敏。
所以,她不急,把尉遲伽羅這塊絆腳石搬開的那天,她再接近楊燦也不遲。
這個於閥總戎使,早晚是她的囊中之物。
這個時候,崔臨照挑選了一些得力的齊墨弟子,準備隨她返回青州去了。
啓程之日,楊燦親自趕到崔府相送。
今天趕來崔府送別的人極多,因爲,哪怕不提崔臨照替楊燦執掌閥府、打理要務的事,她也是於閥現任閥主於康稷的授業恩師。
更不必說,滿城無人皆知,她是總戎使楊燦早已定下、即將迎娶的正妻。
就連現在和楊燦越走越遠,甚至公開對立的於承霖,也盛裝趕來送行了。
——
不管私底下鬧的有多難看,作爲崔臨照的大弟子,他也得來送行。
一行人走出崔府大門,楊燦便吩咐拿着崔府一大串鑰匙的旺財。
「這幢宅院,你尋個靠譜的房牙子,幫着發售出去吧。房款且存去青夫人那,等崔夫子歸來,再如數轉交。」
崔臨照聽了這話,蛾眉不禁一挑,略覺詫異地看向楊燦。
楊燦微微一笑,說道:「怎麼,等你回來,難不成還住這裏?」
崔臨照聽了,頓時臉兒一紅。
是啊,待她從青州回來,二人就要成親了,從此長相廝守,自然不可能再住這裏。
楊燦此時幫她公然出售房產,何嘗不是一種表態。
一時間,崔臨照還沒出發,已然歸心似箭了。
送行的人羣中,康敏眸波一閃,馬上快步上前,脣角揚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嬌俏甜笑。
「楊總戎,崔夫子,何須再費心去找什麼房牙子。
這幢宅院小女子甚是喜歡,日後我要長駐上邽的,這宅子,我買了。」
話音剛落,尉遲伽羅就邁開長腿走了出來:「康姑娘,不好意思,這幢宅子,我也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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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敏微笑道:「伽羅大人,買房置產,總得有個先來後到吧?」
尉遲伽羅笑吟吟地道:「當然應該,可你這不還沒談妥麼?本姑娘就不能講個遠近親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