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今這個時代,無論是從法律上還是約定俗成的鄉規上,只要寡母攜子改嫁,前夫嫡子的宗桃繼承權就會自動喪失。
前夫個人名下的私產,法理上仍可由其繼承,但在實際操作上,也幾乎是不可能得到的。
當初索醉骨千里奔逃,元家窮追不捨,不是爲了追回一個逃婦。
他們巴不得索醉骨走掉呢,他們只是爲了奪回元澈。
元澈在宗桃繼承上,擁有元氏家族的第一順位繼承權。
只要索醉骨一天不改嫁,在禮法和律法上,元澈的繼承權就不能被剝奪。
在如今這個時代,不存在祖父母憑着一紙遺囑,便能剝奪他宗挑繼承權的情況。
只要人家寡母守志不改嫁,那他的第一宗挑繼承權,任何人的遺囑都無效。
當然,元家可以硬是不給,可問題是元澈大義在身啊。
元澈能發聲,能名正言順地追討。
如果他借兵去打元閥,或者他自己擁有一支武力,他這一仗就打得理直氣壯,誰也說不出他的不是。
這也是索家破例給了索醉骨一塊封地的原因,他們覺得元澈在手,便奇貨可居。
也正因爲元澈有着這樣關鍵的繼承權,將來哪怕他自己不想爭什麼,只要他活着,便註定會麻煩不斷,索醉骨纔會對兒子的未來,一直憂心忡忡的。
否則,就憑她經營金泉鎮,能夠練出三百精騎,且一直要養着的龐大花銷,如果攢起來給兒子,還怕他不能一世無憂?她也就不必有那麼強烈的不安全感了。
但她一旦改嫁,兒子又被她帶出來了,哪怕是不改兒子的姓氏,兒子也要歸入後夫之戶。
那時,元家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從宗族譜系中把元澈抹去,元澈擁有的元氏譜牒將會失效。
這與鮮卑人不同,鮮卑人允許寡婦再嫁,子女的歸屬不受影響,但是士族和門閥是嚴格沿用晉律的,「子隨母嫁,即屬異戶,不得承前父之宗」。
除非————索醉骨在改嫁前把兒子還回元家,由元家把他撫養長大。
但她就算捨得送,她敢送麼?
她只要把兒子交回元家,恐怕沒多久元澈就得暴斃而亡。
楊燦知道這是索醉骨的一塊心病,無奈地道:「那你打算怎麼辦?如果消息敗露,元澈還是會被剝奪宗祧繼承權啊。」
索醉骨揚起臉兒來,向他甜甜一笑。
「你認這孩子,我就知足了。其他的,我自有安排。」
索醉骨就把斬月和斷霜之前爲她謀劃的計策說了出來。
索醉骨又道:「你既然要這個孩子,想要他隨你姓的話,便從你的侍妾中挑一個,現在就開始佯裝有孕。
待我生下孩子,便可神不知鬼不覺,將孩子送到她名下,順理成章跟了你的姓。」
楊燦聽得嘴角一抽,和索纏枝有了身孕時一樣,怎麼————都得偷偷摸摸啊?
我楊某人想正大光明地生個孩子,就這麼難嗎?
東順此時也回了「隴上春」。
後院有一座獨門獨院的幽靜宅邸,平時也不對外接待賓客,是東順每次返回上邽的專屬居所。
——
東順剛回到房間,「隴上春」客棧掌櫃的就跟了進來。
「老爺,於家宗丞於冠南來了。」
東順淡淡一笑:「他們倒是着急。」
東順便對孫女東靈兒道:「靈兒,你先回房歇息吧,別讓於冠南看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