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邽城,陳員外府邸後宅花廳裏,年過六旬的索弘正閒坐榻上。
榻上還跪坐着他年方十九的寵妾陳幼楚,年方一歲的幼子,咿咿呀呀的,一時爬向父親,一時爬向母親,玩得不亦樂乎。
這靜謐安閒、天倫之樂的一幕,隨着一名陳府下人的到來,被打破了。
「索二爺,於閥主母和索家大娘子求見。」
索纏枝也來了?
索弘聽了,微微有些意外。
昨日索醉骨剛回城,便叫人到陳府送了消息,說是今日要來拜訪,但當時可沒提索纏枝也要來。
那個逆女來做什麼,替索醉骨這個逆女撐腰麼?她也配!
索弘冷笑一聲,擺了擺手:「幼楚,帶孩子去休息吧。」
陳幼楚不敢違拗,連忙答應一聲,下榻趿上軟鞋,便抱起了兒子。
待陳幼楚母子離去,索弘便把臉色一沉,冷聲吩咐道:「把人帶來吧。
不消片刻,兩道俏麗挺拔的身影便並肩走進了花廳。
索纏枝和索醉骨這對堂姐妹,今日皆是一身戎裝,一個一身紅、一個一身白,一個如驕陽烈日,一個似冰輪素月,明豔中透着一種利落的力量感。
索弘已經安坐椅上,大馬金刀,二女同時上前,屈膝行禮:「侄女見過二叔(二伯)。」
「啪!」
索弘先發制人,重重一掌拍在身旁几案上,目光淩厲地瞪着索醉骨,喝問道:「醉骨,你可知罪?」
索醉骨微微直起腰身,坦然迎向索弘鷹集般銳利的目光,毫無懼色。
「二叔,侄女自問行事一向坦蕩,卻不知身犯何罪?」
索弘冷哼:「你不知身犯何罪?你身爲索家嫡長女,自幼受宗族供養,享盡家族榮光、宗族庇護!
如今你卻數典忘祖,背棄生養你的索氏宗族,自貶身份投身別家門閥,甘願爲他人家臣!」
「我索閥世代立足隴上,乃是堂堂望族,數百年積攢的體面名聲,盡數被你一朝敗盡!
醉骨,在你眼中,可還有半分宗族規矩,可還記得生養撫育你的父兄族人嗎?」
不等索醉骨答話,索纏枝便上前一步,清泠泠地道:「二伯此言不妥。」
果然是替醉骨撐腰來的,索弘暗想着,滿是威壓的鷹目看向索纏枝:「老夫此言,有何不妥?」
索纏枝道:「索、於兩家本是姻親,更是盟友,可以說是休慼與共。
如今我身爲索家女,更是成了於閥的當家主母,我兒康稷,便是於閥閥主。」
「阿骨姐姐助我穩固於閥局勢,爲我奔走效力,何來背棄宗族、數典忘祖之說?」
「昔日阿骨姐姐被元家百般苛待,逃回索家後卻無人爲她撐腰,最終被宗族視作元家棄婦,幽居於金泉鎮,族人對其經歷諱莫如深。」
「而今她立足於閥,貴爲代來城主,執掌一方疆域,治下百姓、所轄疆土,十倍於金泉鎮,手握實權、立身堂堂,怎麼就丟盡索家體面了?」
「放肆!」
索弘被她這番頂撞激怒了,鬚髮皆張,怒斥道:「老夫教訓醉骨,輪得到你一個偏房晚輩多嘴?吃裏扒外的東西!」
索纏枝神色不變,不卑不亢地道:「敢問二伯今日向我於閥家臣問話,是以家中長輩的身份,還是索閥使者的身份?」
「長輩如何?」
「若是以家中長輩自居,我如今已是於家婦,便是我親生父親來了,言談舉止也要顧及於家體面,何況是二伯你?」
索弘冷笑:「哦?老夫若是以索閥使者的身份而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