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燦道:「待諸閥混戰開啓,傳統絲路必然徹底癱瘓,這條流淌着金銀的商貿命脈,便會作廢。
我欲和你聯手,在草原戈壁上,開闢一條全新的北線商道,取而代之。而這條新商道的大半管控權,會落入你手。」
此言一出,桃裏可敦心絃巨震。
開闢一條草原上的絲路!
震驚、狂喜、悸動,一時湧上心頭。
但思及其中諸多艱難,桃裏夫人又迅速冷靜下來。
「此事————幾乎不可能。草原若是真有開闢大宗商道的條件,何須等到今日,早就該興盛繁華、通達四方了。」
「哦?」楊燦耐心追問:「那你說說,難在何處?」
桃裏可敦伸出一指,道:「其一,水源匱乏、分佈零散。絲路倚仗祁連山積雪融水,沿山脈走勢形成了連片綠洲,方能築城聚居、通商往來。
可我草原戈壁交錯縱橫,水源零星散落、不成脈絡,根本無法支撐大宗商旅長途通行。
「其二,秩序崩壞、劫掠橫行。絲路諸閥有城池規制、稅則法度,商賈過往有規可依、有險可避。
可草原諸部逐水草而居、遷徙無定,除卻少數幾部,大多居無定所、散漫無度。
這些部落不懂經營收稅,不知規矩道義,見財便起貪念,只會劫掠殺戮、禍亂行路。
「其三,地貌無垠、極易迷路。戈壁草原一望無際,無山川林木爲參照,外來商隊踏入其中,十有八九會迷失方向,葬身荒野。
「其四,氣候酷烈、行路艱難。草原暴風雪肆虐,連最耐寒的耗牛、駱駝都難以存活。
即便春夏秋三季可通行,夏日蚊蟲漫天滋生、戈壁酷暑蒸騰,商旅極易染病殞命,長途跋涉的代價太過慘重。」
楊燦靜靜聽她說完,淡淡開口:「說完了?」
桃裏可敦頷首:「說完了。」
「好,那該我說了。」
楊燦身姿微傾,道:「你眼中繁華鼎盛的絲路城池,昔日亦是寸草不生的蠻荒絕境。
如今富庶萬方的江南,古時也曾是瘴氣橫行、蛇蟲遍野的不毛之地。
世間從無天生坦途、自來繁華,所有盛世盛景,皆是人力開墾、經年經營、代代積澱而成。
「北線草原看似荒蕪,並非真的絕地缺水,只是水源零散、未成體系。
我天象館有通曉地理堪輿的能人,可遍勘全境水源,串聯零散水點,規劃出最短最優的通商線路。
極度缺水之地,可遣天水工坊的大匠因地制宜,開鑿水渠、引流補水。
實在無法引水的路段,便前置驛站儲水囤糧,專供商旅補給週轉。
玉門關外黃沙漫天、滴水難求,商隊尚且能負重通行無阻,草原這點困境,算不上絕境。
「至於夏日蚊蟲疫病,我六疾館醫者可特製驅蚊藥包、防疫成藥,護商旅周全。
冬季暴風雪酷烈確實無解,那便捨棄寒冬,只取春夏秋三季通商。
縱使一年少一季通行,也遠比商路徹底斷絕、無利可圖要好得多。」
桃裏可敦眸光凝沉,反問道:「勘路、尋水、修渠、設驛,事事皆需專人打理、長久維繫。
草原諸部爲一方豐美草場尚且殺伐不休、爭鬥不止,若見滿載金銀財貨的商隊過境,怎會安分守己、不起劫掠之心?
匪患、爭端、補給、迷路,諸般亂象沒人管,你所說的一切,就都是虛妄。」
楊燦輕笑道:「呵呵,所以啊,尉遲烈想做而沒做成的事,現在,需要你來做。」
桃裏可敦動容道:「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