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在此偶遇,倒省了許多周折,不如我們一起折返新城,坐下來共商大事?」
足足小半個時辰,黑石部落的浩蕩貨隊才盡數駛出峽口。
此時暮色徹底沉落,山野間光線昏暗,晚風也添了幾分寒涼。
蒼狼峽全長四五里,此刻即便立刻趕路,最多也只能抵達西關落腳。
因爲新城駐地距西關尚有小半日路程,夜色深沉,斷然無法連夜趕赴。
看清眼下局勢,楊燦便吩咐東關守軍即刻收拾屋舍,一行人今夜便駐守東關休整。
守關將領心中狂喜。頂頭上司的頂頭長司親臨,這般攀附進階的機緣千載難逢。
他不敢有半分懈怠,即刻親自奔走張羅,事事盡心周全。
邊關兵塞本就簡陋樸素,食宿皆是從簡。
但他竭盡所能,將關城內最整潔寬的四間房舍細細清掃規整,分別安頓楊燦、東順、東靈兒與桃裏可敦四人。
飲食雖只是夥房粗烹家常菜,卻已是邊關守軍能拿出的最優款待。
新鮮獵獲的山野野味、窖藏的優質乾菜,精心烹製出四樣菜式,分量紮實、鍋氣熾盛,粗質樸卻分外暖胃可口。
晚餐既畢,衆人各自被引回客房歇息。
守關將領又將上等好茶取出,恭敬奉上,孝敬幾位上位大人。
楊燦淺啜一口,茶湯滋味熟稔,正是他此前賞給繼子的好茶,不禁啞然失笑。
另一邊,桃裏可敦進了客房,四下徹底歸於寂靜,她卻驟然心緒翻湧、坐立難安。
這並非少女懵懂的春心悸動,而是糅合了情愛貪戀、權勢權衡的複雜糾結。
自尉遲烈離世後,她對內製衡部族一衆野心暗湧的長老,對外周旋草原諸部的虎視眈眈,好不辛苦。
從前她只想做依附於人的一枝菟絲花,如今卻被世事風雨、部族紛爭硬生生打磨成獨當一面、
可抵萬般風霜的一株喬木。
可她終究會累,早已疲憊不堪。
尤其是對比自在順遂、始終有人撐腰護佑的阿依慕,更襯得自己步步維艱。
加之她正值風華鼎盛的年歲,獨守空帳、長夜孤寒,心底難免藏着無數難以言說的情愫與孤寂渴求。
阿依慕與楊燦的牽絆,始終是她心頭一根刺,日日勾得她心癢難平。
而今夜,她與楊燦僅一牆之隔,巧巧的又沒有阿依慕從中礙事。
良機千載難逢,可若是這般貿然主動,又未免太過失了可敦的身段與矜貴。
桃裏可敦十指悄然攥緊,心頭反覆拉鋸、猶豫不決。
正思忖間,門外傳來輕淺的腳步聲,一名侍女垂首推門而入,輕聲稟報導:「可敦,楊總戎遣人前來相請,邀您移步一敘。」
桃裏可敦心頭猛地一跳,驟然生出幾分慌亂與無措。
深夜、孤男、寡女、獨處相邀。
這般獨處夜談的場景,最是引人遐思、滋生風月暖昧。
更何況她本就心緒盪漾、情思暗湧,心底頓時亂出一團漣漪。
「知,知道了。」她強壓心頭波瀾,故作鎮定地揮手遣退侍女。
房門閉合的剎那,方纔強裝的從容盡數崩塌。
她方寸大亂,心口亂跳,連呼吸都變得滯澀急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