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謀逆重罪只罰及自身、不牽連親族,那此等奸邪之徒,做事便毫無顧忌、肆無忌憚了。」
「唯有以親族榮辱相約束,方能讓世人心存敬畏、有所忌憚。
族人相互規勸、彼此監督,世道方能安穩,法度方能生效。
既然世人皆倚家族立足、靠宗族福廕,那株連之法,便是這亂世之中,不可替代的規矩。」
楊燦又咳了兩聲,嘆息道:「不是叔不給你情面,實在是法理森嚴、不容私情。
我今日若爲于慧破例,明日便會有人效仿徇私,屆時法度崩壞、人心渙散,軍心民意,再難維繫。」
於綰綰倒不是個嬌縱的姑娘,自小以女俠自詡的她,還是頗講道理的。
聽了楊燦這番話,她的聲音頓時弱了下來。
於綰綰弱弱地道:「那,那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楊燦沉默良久,直到於綰綰眼裏的光漸漸黯淡下去,開始有些絕望的時候,才輕輕一嘆,道:「罪無可恕,情有可原————」
「法理不外乎人情————」楊燦閉了閉眼睛,一副爲了她煞費苦心的模樣。
於綰綰希冀的眼神兒投在楊燦身上,緊張的呼吸都屏住了。
楊燦募然張開眼睛,道:「這樣吧,你去找宗長,讓他想辦法,爲于慧弄一份和離書,切記,文書落款日期,一定要在昨日之前。」
「好,好,然後呢?」
於綰綰興奮地攥緊了拳頭,心中只想,我馬上去找七公,他要是坐視宗親受難,袖手不理,我就找我爹,廢了他的宗長之職。
楊燦看着她率直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隱晦笑意:「然後————,你父親於驍豹戰功赫赫,閥主已經決定,爲他加賜封地,並撥款在上邽城中購置豪宅一座。」
「這樣吧,你辦完和離文書,便去丞事署找李大目,就說我說的,讓他即刻撥付銀兩,爲你父親購置宅邸。」
「拿到和離文書後,你就送去監計參軍王南陽那兒,把人領出來。
然後,人就安頓在你府上,輕易不要叫她拋頭露面了,至少,這兩年不要。」
「好,好,我這就去辦。」於綰綰點頭如搗蒜,轉身便要走。
「對了,你去弄和離書,不要說是我說的。」
楊燦道:「你也知道,於七公與我不和,免得徒生事端。」
「嗯嗯嗯,我曉得!這是我自己想出來的好主意!」於綰綰眉眼彎彎地應了一聲,雀躍地掉頭就跑。
楊燦見她跑了,呼地一下坐了起來,正要掀開廁褥,於綰綰又風風火火地跑了回來。
她站在門口,脆生生地道:「謝謝叔!你真是我親叔!」
然後,她又馬不停蹄地跑了出去。
祭祖獻功大典的餘波,尚未徹底平息。
此前籌謀許久、勢在必得的逼宮奪權之舉,最終落得一地雞毛、滿盤皆輸。
於氏族親不僅未能逼迫楊燦交權退位,反倒因爲大典之上的一支冷箭,讓楊燦聲望暴漲、地位愈發穩固。
李太夫人、於七公、於浩然、於文軒、於磊等一衆族老,再聚於李太夫人所居院落時,只能相顧無言。
廳堂之內,氣氛死寂壓抑,落針可聞。人人面色沉鬱,相對無言,滿心皆是挫敗與不甘。
良久,於浩然長嘆一聲:「唉!終究是功虧一簣!只差一步,便可扭轉局面!」
於文軒黯然道:「誰能料到,局勢會演變成這般模樣?
我們原以爲,藉着祭祖大典的祖制規矩,再加上一衆族老的聲勢壓迫,定能逼得楊燦退位放權。
可那一記冷箭,非但沒能除掉他,反倒成全了他。如今人人都認定刺客是我們指派,說都說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