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很平靜、但很有力的聲音響起,王南陽癱着一張臉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他一步步走到臺上,往懷中一探,便摸出一副手劄。
他把手劄高高舉在手中,向四下晃了晃,高聲道:「王某,乃閥府監計參軍,這一封是豹爺從代來城傳回的密信!」
於綰綰一聽是她爹的信,不禁瞪大了眼睛。
王南陽道:「先前代來戰事未息,豹爺揮師東進,驅逐慕容賊軍,一時無暇顧及其他。
如今代來初定、東線稍安,豹三爺鎮守代來城,重新查探一些舊事,翻看代來府庫的一些舊帳,卻查出了一些驚人的祕密。」
他把聲音提高了一些,大聲道:「當日慕容大軍壓境、兵臨代來城下之初,代來尚未有敗跡時,於桓虎就已暗中籌謀叛降了!」
四下聞之,一陣譁然。
本來於桓虎這事,就對於家的聲望打擊不小,誰能想到,這個時候,王南陽竟又提起此事。
王南陽不容人打斷,繼續道:「原來,當時於桓虎就已祕密調走他的嫡系精銳,以保全實力。
原來,那時他就悄悄轉移代來糧草、軍械、物資至隴城!
而當時的隴城城主莫凡爲何會配合他行事呢?因爲——」
王南陽霍然轉向莫凡,仍舊癱着一張臉,莫凡卻如見閻王,忍不住一個哆嗦。
王南陽一字一句地喝道:「因爲,莫凡早就依附了於桓虎!
慕容兵來之前,他追隨於桓虎,圖謀閥主之位,亂我於閥根基!
慕容兵來之後,他追隨於桓虎,通敵叛主,棄代來,獻隴城,罪大惡極!
莫凡,似你這般背主求榮的亂臣賊子,你有何臉面站在這高臺之上,指責一位驅逐外敵,恢復於閥河山的最大功臣?」
這一番質問,全場轟然死寂。
看臺之上,袁鵬飛微擡的屁股慢慢坐實在椅上,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巨大的慶幸。
幸虧老夫沒聽他的慫恿,幸虧老夫沒出去他毫不懷疑,如果他跟着莫凡一起上了臺,王監計的這份手劄上,一定會有他的名字剛剛坐穩的袁鵬飛定了定神,忽然嗖地一下彈了起來。
他幾個健步便衝到臺上,指着莫凡怒不可遏:「姓莫的,你竟通敵叛主?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袁鵬飛羞與你這種亂臣賊子爲伍!」
莫凡臉色慘白,踉蹌着退了兩步,雙腿一軟,一跤跌坐在地上。
他實未料到,楊燦準備如此充分,居然早就磨好了刀,只等他這頭豬自己湊上來。
完了,完了,這回真的完了,莫凡在心中瘋狂地哀嚎。
於七公眼見如此,也是又驚又怕,難道苦心籌謀許久的計劃,今日就要草草收場?
不成,一旦讓楊燦有了警惕,再想逼他交權,談何容易!
於七公立即上前兩步,指着楊燦,嘶吼道:「你們休要東拉西扯、混淆視聽!
楊燦,老夫現在只聽你說,你作爲於家外姓家臣,今日我於氏宗親,一致要你交權,你交,還是不交?」
一時間,無數雙眼睛,齊刷刷落在楊燦身上。
不管事態如何變化,只要楊燦拒絕,那他就算不背上試圖篡位的罪名,也少不了一個戀棧不去的評價。
楊燦緩緩上前,看了於七公一眼,面向兩廂觀禮的士紳名流和臺下人頭攢動的百姓。
楊燦肅然道:「諸位,我,很痛心啊!」
他用力捶了捶胸,沉痛地道:「今天,本是於閥獻功祭祖、告慰先靈的大日子,本該是闔族歡樂、萬衆同慶的好日子,我實未想到,竟會變成現在這般模樣!」
他仰望天空四十五度角,悠悠地一聲嘆息:「於閥祖先英靈在上,天水萬民在前,楊某可以大聲告訴你們:我,從無野心,試圖取於而代之!」
四下寂靜,楊燦聲音一轉,用一種英雄末路、哀莫大於心死的頹喪語氣道:「這場鬧劇,不能再持續下去了,現在,我還是總戎使,我宣佈,獻功祭祖大典,到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