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最後一名於氏宗親入位落座,喧鬧鼎沸的廣場驟然寂靜。
萬千民衆、各方名流皆被大典的莊嚴肅穆侵染,全場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今日大典內外分治,各司其職。
內場宗祠祭禮,由族中資歷最深、輩分最高的於七公親自主持。
外場面向萬民、彰功顯績的獻功大典,則由總戎使楊燦全權主持。
楊燦手中的獻功告天文書,出自崔臨照手筆,字字工整、句句錦繡,章法嚴謹、辭藻莊重。
他立於高臺之上,聲音渾厚沉穩、中氣十足,一字一句地清晰傳向四方,即便廣場人山人海、圍得水泄不通,邊角處的百姓也聽得清清楚楚。
人羣之中,羅剛、羅毅兄弟死死盯着高臺之上身姿挺拔的楊燦,眼底恨意翻湧。
他們現在認識了,也記住了,就是他,就是這個衣冠禽獸!
他們在腦海裏,已經爲楊燦設計了九十九種死法。
北側帷帳區,只是在面向百姓的一方掛了帷帳,面向主臺的方向自然不會遮擋,因此,於綰綰這也是第一次,親眼看到了楊燦的模樣。
「哎呀,看起來人模狗樣的,不太像個壞人呢,難不成,坊間對他有什麼誤會?」
於女俠癖在容顏,也就是有點顏值控,雖說不會一看楊燦的模樣便動搖自己的敵對立場,但第一觀感,她真的有點厭惡不起來。
楊燦宣讀告天文書完畢,話音落定,滿頭白髮、身形硬朗的於七公即刻上前一步,聲音朗朗。
「今日我於家祭祖獻功,追本溯源,保族安民、定亂固土之首功,當屬楊燦楊總戎使於七公目光緩緩掃過臺下分列兩側的豪強士紳,再掠過下方人山人海的萬民百姓,心中一喜。
這麼多人,衆目睽睽之下,他要實施「逼宮」,也就容易多了。
想到這裏,於七公的聲音更亢奮了幾分。
「烽煙亂世,是楊公鼎力護持,保全我於家兩百七十年世家基業,保闔族老幼安穩無虞,護一方百姓安居樂業!
其功卓着、其勞深重,實爲我於氏不世功臣,當受全族敬重、萬民感念!」
話音甫落,於七公身後三十餘名於氏核心宗親,齊聲附和,聲震廣場:「楊總戎功德巍巍!」
於七公旋即轉身,正對楊燦,身形微躬,沉聲朗道:「請楊總戎,受我等於氏子孫一拜!」
言罷,他率先俯身,行長揖大禮。
他身後一衆於家長輩、宗親男丁盡數躬身相隨,齊齊揖禮在場於氏族人多半年過半百、輩分尊崇,數十位於家長輩齊齊躬身致謝的場面,聲勢浩蕩、場面動容。
臺下圍觀百姓見狀,無不譁然騷動,人人心生感慨。
楊燦見狀,立刻側身避讓,同時擡手拱手,急急還禮。
奈何行禮族人數量衆多,即便他側身退讓,也是避之不開。
於七公緩緩直起身,又聲若洪鐘地道:「老夫於景宸,乃先閥主於醒龍叔父,今閥主於康稷之曾祖!
身爲於氏現存輩分最尊之人,宗族興衰、祖制存續、家門名分,老夫責無旁貸,絕不敢有半分推諉懈怠!」
楊燦心道,這麼直接?這就來了?這老頭兒怕是坐了一輩子冷板凳吧?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奪權啊,他果真打算靠一張嘴說退我不成?
心念起落間,就聽於七公高聲道:「我於閥立世兩百七十年,綿延不絕、代代興盛,皆憑祖訓鐵規固本正源!
歷代家規定論昭然:於氏子孫主掌家業、承繼祖脈,外姓賢臣輔政佐事、襄助軍務!
絕不許外姓之人擅專閥中權柄、主理家門大事!」
「楊總戎護佑我族、平定戰亂,此蓋世功勳,我於氏宗族不敢或忘!」
「然烽煙已息、戰亂已平,楊公臨機權授的總戎一職,尚未交卸。
以致坊間流言四起、非議不絕,揣測之語不斷,既擾宗族人心、亂我家門安穩,也累了楊公清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