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要先於崔臨照閱覽那些文書,總結重點,貼附於文書之上,並且爲崔臨照草擬批覆、往來牒文、軍情奏報。
不過,另一件事,卻不是記室能替她做的了,那就是接見各方屬官。
各級僚屬、地方望族、鄉紳耆老、塢堡之主,行商首領等。
這些人訴求繁雜不一,民生、軍務、商貿、地界糾紛諸事交織,她需要當堂聆聽彙報,下達指令。
除此以外,她也會主動召見一些官員,商議機要事務,劃分權責、分派任務。
一上午處理完這些事務,纔是午休時間。
午後事務依舊繁重,照舊需要批閱公文、輪番接見訪客、召集僚屬議事。
期間更常有未提前報備的臨時拜訪,或是突發軍政急事打亂既定日程。
而這類無預約的臨時拜訪,見與不見,全憑崔臨照心意決斷。
若是訪客無關緊要,或是會面事宜無關緊要,會擾亂既定政務安排,她便會拒絕。
白崖王姬雲烈,自然不是無關緊要之輩,縱使白崖國只是敕勒草原上的一個小國,其疆域與實力僅等同於草原上的一個大型部落,可對方終究是一國君主,名分擺在那裏,不可輕慢。
此番滯留上邽,姬雲烈數次求見崔臨照,除卻第一次倉促到訪、臨時亮明身份之外,往後每一次拜會,他都會提前遣人遞送拜帖,恪守禮數。
像今天這般無帖登門、貿然求見之舉,於姬雲烈而言,還是頭一遭。
午休過後,崔臨照入浴淨身,一身清爽地坐在政事堂裏,正提筆批閱着一份公函,忽然一名記室掾走了進來。
崔臨照纖長素指執着狼毫,正批閱一紙文書,那記室掾便恭聲道:「崔夫子,白崖王姬雲烈請求會晤。」
崔臨照手中的狼毫微微一頓,擡起眼來:「可曾先投投謁?」
「屬下已查閱未履謁帖和預約名錄,白崖王今日求見,事先不曾投謁。」
崔臨照微微一笑,悠然道:「哦?看來他終於等不及了。」
崔臨照提筆在公文上點了一個記號,將筆擱在筆山上,公文合攏,端起茶杯撥了撥茶葉,輕笑道:「那就————請他進來吧!」
崔臨照呷了口茶,嗅着茶香,微微眯起了眼睛,端莊明媚的臉龐上,一雙明眸裏竟浮起一抹慧黠的意味,像一隻狡猾的狐狸。
她沒有晾過白崖王,好歹那是一國之君,雖然也只相當於敕勒草原上的一個大部落族長,該有的禮數,總要有的,不然,她辱的就是一國。
但,她一直在拖着姬雲烈,對於姬雲烈表現出來的要和於閥結盟的熱忱,她反應也很熱烈,可就是沒有結果。
她在等,等姬雲烈什麼時候迫不及待,纔是她和白崖王真正開誠佈公的時候。
她之所以這麼做,倒不是姬雲烈對於結盟表現的沒有誠意,恰恰相反,姬雲烈誠意太足了。
其實姬雲烈與王妃安琉伽雖是同牀異夢,可朝夕相處久了,兩人的思維還是時不時就會高度重合。
他對崔臨照提出的合作條件,有許多方面和安琉伽王妃是近乎一致的。
當然,其中一些合作內容,是他們夫妻早就有所商量的,比如,建立新的商道。
安琉伽對楊燦說出合作條件時,是很直白的,因爲她並不覺得,楊燦一介武夫,能看透她諸般好意背後暗藏的殺機。
但姬雲烈對崔臨照卻不敢如此狂妄,因爲他面對的是崔州青氏女,所以對於一些容易被崔臨照覺察「合同陷阱」的條款,他提都沒提。
然而,崔臨照還是發現了不妥。
只是她看破疑點的角度,與楊燦截然不同。
崔臨照雖然是當世才女,卻也不是全才,至少以她的頂級士族出身,加上齊墨的培養,她是飽讀經史、精通軍政權謀的才女,卻不曾涉獵過商賈之術。
楊燦是因爲後世已經有了那麼多血淋淋的例子,所以他只一聽,就察覺到了安琉伽蜜餌下的鉤子,但崔臨照並未發現。
她只是看到,白崖王姬雲烈開出了太過於優厚的條件。
一旦聯盟,白崖國願意在鎮壓草原諸部、尤其是對付玄川部落的時候,承擔大部分軍事行動的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