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汗城,慕容閥主府。
高牆疊冷瓦,深院鎖沉寒,整座府邸被一片死寂壓抑的氛圍牢牢籠罩着。
年關將近,歲末的喜氣早已漫遍天下各處。
尋常街巷,哪怕是清貧人家,也會在門前懸一盞薄紙花燈,添幾分迎新暖意。
唯獨這座執掌慕容氏權柄的中樞之地,毫無半分新春氣象,死氣沉沉。
府中僕役侍者行走時皆垂首斂步,不敢高聲。
這種死寂沉悶的氛圍,原本只屬於慕容閥世子慕容宏昭的院落。
而今,它卻像瘟疫一般,蔓延到了整座閥府。
一紙敗訊,已從銀城,送入閥府。
慕容樓親率一萬五千精銳戰兵,外加三萬五千輔兵民夫,浩浩蕩蕩地大舉出徵,殺入於閥境內。
當時慕容閥上下皆信心滿滿,認定於閥根基薄弱、軍力疲弱,是個最好拿捏的軟柿子。
他們意欲借這場戰事,爲慕容閥一統河隴的霸業拉開盛大序幕,同時牢牢掌控隴上這片糧草重地,爲後續的兼併征伐築牢根基。
誰料大好局勢一朝逆轉,如今是兵敗如山倒,落得個如此慘烈的結局。
糧草充盈、人數衆多,可不等於軍力一定強盛。
漢末冀州沃土千里、戶口稠密,坐擁天下頂級糧倉的韓馥,卻也是最早淪爲諸侯爭霸中被拿捏了的犧牲品。
如今天下,江南陳國富庶豐饒,遠超北穆,可論及兵強馬壯,終究不敵北穆野蠻。
後世的吳越、南唐坐擁江南糧倉,卻也不及開封趙大。
在慕容閥衆人眼中,於閥就像一個只會躬耕勞作的農夫,空守沃土,卻無強大武力,從未被他們放在眼裏。
事實上,即便如今遭遇瞭如此慘敗,慕容閥上下依舊不認爲是自身軍力不及於閥,他們是敗給了天災。
可那又怎樣?敗就是敗了,還是慘敗。
五萬青壯將士折損殆盡,血本無歸,還丟了一半的班門大匠,叫人痛心啊。
危難之際,鳳雛城又傳來破多羅嘟嘟和符乞羅的加急消息。
二人在於閥完成「關門打狗」的合圍部署之前,僥倖跳出包圍圈,得以脫身。
所以,此番西征大軍並非全軍覆沒,至少符乞羅麾下尚存千餘騎兵,破多羅嘟嘟手中也有數百精銳鐵騎。
但這兩支兵馬皆是遊牧客兵,閥府之中已然生出流言猜疑,不少人疑心二部將士未曾傾力死戰,方纔得以保全自身、及時脫離,甚至有人上奏閥主,請求徹查追責了。
可此刻的慕容盛,根本無暇顧及這些旁枝末節。
他眼下最棘手的難題,是如何處置戰敗歸來的慕容樓。
慕容樓身份特殊,牽連派系和黨羽衆多,對他的定罪懲處,牽扯極廣,其錯綜複雜程度,遠比策劃一場征戰更爲棘手。
禍不單行,偏偏這時候,出使臨洮的慕容曉曉風塵僕僕地回來了。
他帶回了一個噩耗,和兩個傻子。
噩耗是,獨孤閥斷然回絕了與慕容氏的結盟提議,徹底斬斷了慕容閥的外交退路。
那兩個傻子,則是慕容宏濟和慕容淵。
慕容曉曉是在獨孤閥的歲末大宴上,遇到已然心智殘缺、形同癡傻的二人的。
慕容盛的長子身殘,次子腦殘,這個打擊,讓慕容盛一夜之間鬢角添霜,好似蒼老了十歲。
西征慘敗、外交盡毀,種種挫敗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