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捲着碎雪肆虐於荒原之上,風嘯彷彿幽魂悽切的嗚咽。
黑石部落的十三個百人隊,列陣肅立,整裝待發。
戰士們穿着狼皮、狗皮的袍子,腰間懸着發亮的骨柄長刀,肩頭斜挎硬木長弓。
那一張張面龐,被風霜刻出了粗糲的溝壑,膚色黝黑,身形卻極顯魁梧。
他們垂落的髮辮上大多纏繞着獸骨配飾,隨着風輕輕晃動着,透露出一種桀驁的野性。
他們的馬都是精挑細選的良駒,未必是最雄俊高大的戰馬,卻都是耐力綿長,適合長途奔襲,而且粗飼雜糧、尋常野草都能應付的牧馬。
因爲此番遠征皆是輕騎小隊,以奔襲劫掠、以戰養戰爲術,所以全軍皆輕裝上陣。
每名戰士的馬背上,僅捆綁着一張制加厚的獸皮睡袋,皮質糧袋中則收納着風乾的肉脯和凝脂般的奶膏,還有少量禦寒的烈酒,餘此再無其他輻重。
十三個百人隊,其中左廂大支抽調了五隊,黑石本部派出了八隊。他們的親人正爲他們餞行。
正旦佳節將近,家中的頂樑柱卻要遠赴戰場,離別傷感縈繞在人羣之間。
可那傷感之下,卻又藏着他們家人滾燙的期盼,盼着他們能滿載而歸。
十三位百騎將列隊上前,站在桃裏夫人、阿依慕夫人及一衆部落長老們身前。
他們躬身接過可敦和阿依慕夫人遞來的酒碗,將碗口酒一口喝乾,紛紛上馬。
一時間人喊馬嘶響徹雪原,十三支隊伍如羣狼出獵,分頭紮進茫茫白色荒原,消失在風雪深處。
此一去,他們或是埋骨雪原,來年融於凍土化作山河養分;或是擄了牛羊、斂了財貨、攜奴婢凱旋,爲他們的家人掙回一份豐厚的財富。
遠征玄川的冬獵隊伍徹底消失於天際,送行的牧民們扶老攜幼,緩緩散去,空曠的雪原再度歸於冷寂。
桃裏夫人款款走向阿依慕。桃裏身着一襲雪白的狐裘,華貴素雅,烏髮高挽,露出一張天生的娃娃臉。
少女的清甜稚氣與婦人的嫵媚成熟交融一體,產生了一種獨特韻味。
阿依慕則是一身玄黑貂裘,身姿挺拔修長,氣質矜貴清冷,與她有着截然不同的氣質0
「阿依慕~」桃裏的嗓音軟糯婉轉,帶着幾分的慵懶笑意。
「沙伽帶走的可都是你左廂的青壯,你的左廂,竟然還能抽調五個百人隊遠征玄川。
嘖嘖嘖,爲了你男人,可是真夠拼的。」
阿依慕夫人嫣然一笑:「我男人嘛,我當然全力支持,他好,我就好,我有什麼不捨得呢?
倒是可敦你,黑石本部居然只出了八個百人隊,怎麼,本部現在這麼缺男人麼?」
桃裏夫人眉尖兒輕,幽幽一聲嘆息,柔弱的少女氣息愈發明顯。
「沒辦法呢,誰叫人家是部落的可敦呢,我要守護整個部落的安危,怎麼可以孤注一擲?
倘若有人趁我本部空虛,前來偷襲,那我豈不是萬死難辭其咎?」
阿依慕嫣然頷首:「也是,族長大人年方四歲,就算他十八歲執政吧,可敦你也得再熬十四年。想想還真是————,要辛苦很久呢。」
阿依慕語氣唏噓,但她笑得很甜,實在看不出她是在同情桃裏,還是在幸災樂禍。
桃裏夫人忽然也笑了,少女感消失,黠笑中透着一種妖嬈的媚意。
「何止辛苦,我還空虛寂寞冷呢。」
她忽然踮起腳尖,湊近阿依慕耳畔,氣息溫熱,語聲輕佻:「既然你這般心疼姐姐,等你男人來時,不如你把他借我幾日,讓姐姐的被窩,也暖和暖和?」
阿依慕白皙如玉的面頰驟然一紅,冷斥道:「你無恥!」
桃裏夫人咯咯嬌笑起來,她搖曳生姿地轉身而去,一邊走,一邊衝着身後的阿依慕,揚了揚她的小手。
「真小氣,姐姐我想要什麼,自己會取,真當我會求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