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間束着一枚鎏金鏤空玉帶,掐出纖穠合度的腰線,奪目惹眼。
青絲高挽淩雲髻,赤金點翠步搖斜簪髮間,鬢邊點綴珍珠琉璃花鈿,耳際垂掛一對水滴暖玉耳璫,溫潤雅緻。
今夜的她斂盡沙場鋒芒,盡顯世家貴女的雍容溫婉。
別說滿堂武將看她時,那目光就像餓久了的土狗,看到了一塊噴香的骨頭,就連楊燦都忍不住對她連連注目。
他還是頭一回看到索醉骨鋒芒盡斂,一副雍容優雅的貴族仕女模樣,褪去戾氣的她,宛如雕琢成型的美玉,溫潤瀲灩。
索醉骨房中的丫鬟,就是她親手調教的侍衛女兵。
待她坐定,斷霜與棠刃緩步上前,爲她卸去滿身華飾。
斷霜動作輕柔,逐一取下鬢邊珠翠;棠刃則俯身,解開她腰間鎏金玉帶。
斷霜一邊小心地卸着一件件首飾,一邊憤憤然道:「主公,我們追隨楊燦出生入死、
浴血拼殺,勞苦功高。可他行事未免太過涼薄了,真不是東西。」
棠刃輕咳一聲,連忙阻止:「斷霜,你胡說什麼呢。」
「我哪裏說錯了?」
斷霜斜睨她一眼,目光落向鏡中因爲酒色面色酡紅、眉眼嫺雅的索醉骨,愈發憤懣。
「他派了個叫什麼劉波的去飛狐口做主簿,什麼意思啊?
他不知道飛狐口,以後就是主公兵馬駐紮之地嗎?
這是對咱們主公不放心啊,在主公的兵馬之中,安插眼線來了。」
棠刃情急,忙扯扯她的衣袖,瞪她一眼道:「斷霜,怎可妄議上位,你快住嘴吧。」
斷霜一把甩開她的手,火氣更盛:「我就不!他算什麼上位?我纔不認他是我的上位,我的上位,只有主公一人!」
「你糊塗。」棠刃斥責道:「主公在元家的苦日子,就不提了。
就算是回到索家,家主許給主公的,也是窮盡財力物力,也只能養出三百輕騎的一座金泉鎮。
可如今呢?楊總戎對咱們主公多好啊,任命主公爲一城之主,河隴諸閥之中,女城主這也是獨一份了吧?
再說了,楊總戎還允許咱們主公,把精騎擴充至一千五百人,這對咱們主公,該是何等信任啊。
依我看,楊總戎派遣劉波過來打理錢糧,並非監視,而是輔佐。
咱們身正行端,無愧於心,即便楊總戎有心監督,咱們主公又不想謀反作亂,那就讓他看着,又怕什麼?咱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索醉骨聽到這裏,凝望着銅鏡中的自己,脣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是這麼個理兒,棠刃說的對,斷霜,不要再說了,在外面,尤其不可有此抱怨。」
索醉骨剛說到這兒,又有兩名丫鬟裝束的女兵姍姍而入,正是斬月和櫻弒。
二人向索醉骨屈膝道:「主公,浴湯已然備妥了。」
已然卸去滿頭珠翠的索醉骨,便起身來,又讓斷霜和棠刃爲她寬去華貴禮服,便披着如瀑的秀髮,穿着一襲素色裏衣,跟着斬月和櫻弒移步浴房去了。
索醉骨一走,斷霜便狠狠地瞪着棠刃,道:「你個小蹄子,怎麼幫楊燦說話?你可別忘了,當年你被親生父母賣入火坑,是誰把你贖出來的?是誰教你習武識字的?主公待你恩重如山,你要是敢背叛主公————」
棠刃毫不示弱地回瞪了她一眼,道:「我這一生,便是千刀萬剮,也絕不會背叛主公。
我方纔打斷你的話,可不是偏袒楊燦,我是怕你口無遮攔,非議楊燦,惹得主公心中不悅。」
斷霜詫異地道:「你說啥?我罵楊燦,主公爲何不悅?」
棠刃下意識環顧四周,確認周遭無人,方纔湊近斷霜耳畔,神祕兮兮地對她耳語了一番。
斷霜一雙杏眼驟然睜大,宛若受驚的白兔,她下意識地捂住嘴巴,滿臉震驚地看着棠刃,磕磕絆絆地道:「你————你說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親耳聽見,怎會騙你,你覺得,我有膽子編排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