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如何奪回代來城,楊燦來時路上,便已有了幾套預案。
最棘手的一種,就是代來城守軍已經知道慕容樓大敗。
但城中守軍即便知道了,兵力匱乏這一點,一時也改變不了。
慕容閥是來不及抽調兵馬,充實代來防務的。
那樣的話,楊燦就得等於驍豹趕來,到時有大批步卒,方可攻城。
代來城受慕容軍的禍害可不輕,慕容軍破城之時,曾在代來城內大肆劫掠、報復屠戮,百姓飽受戰亂之苦,對慕容軍恨之入骨。
到時候一邊揮兵攻城,一邊以箭書傳信,煽動城內百姓內應。
此法雖說會付出較大代價,但以數百守軍鎮守的孤城來看,只要四面造勢、三面佯攻,便可擾得守軍疲於奔命,奪城勝算依舊極大。
如果代來城守軍還不知道慕容樓已經大敗,那他想奪取這座城池,就可以用些智取的手段了。
斥候暗中觀察,見代來城門戶仍然開放着,從銀城方向,仍有不少慕容閥的糧車、民間商賈自發組織的出售冬衣、傷藥的商隊進入代來城。
代來城中也時有輻重隊伍、商賈車馬頻繁向西出行,由此可以判定:城內守軍至今還不知道慕容樓全軍覆沒的噩耗。
那麼,楊燦就可以採用智取手段了。
智取的最優解法,便是派人潛混入城,深夜伺機奪取城門,接應城外大軍。
而索醉骨,主動向楊燦請纓擔下此任。
「如今正在戰時,代來雖未封城,往來關卡檢查卻嚴。一支由女人帶領的商隊,最能卸下守軍防備。所以,我去,最合適!」
索醉骨給了楊燦一個最合理的理由。
楊燦暗自感慨,這娘們兒,可真夠拼的。
自從楊燦透露,有意讓索醉骨和於馳豹共治代來城,她就暗戳戳地開始了和於驍豹的競爭。
如果奪回代來城的首功是她的,她便能在代來百姓心中站穩腳跟,聲望遠超於驍豹。
楊燦捏着下巴沉吟許久,想到於驍豹近期戰功赫赫,先奪武山城,又斬於桓虎,接連收復隴城、清水兩城,確實需要壓一壓了,便同意下來。
此番身份、文書、貨物,皆是精心謀劃。
索醉骨親自敲定銀城甘家三娘子的身份,又取用從慕容樓處繳獲的印鈐與空白公文,僞造出毫無破綻的通商路引。
至於那三車新舊混雜的雪橇鐵器,則是楊燦下令拆解全軍運糧雪橇,特意爲她拼湊而來。
入城之後,眼前的代來城一片喧囂亂象。
早前於桓虎守城之時,爲備戰拆毀無數大戶宅邸;寒冬降臨,工事停滯,破損屋舍無人修繕,城頭被拋石機砸出的裂痕也依舊裸露在外,殘破不堪。
所以,如今城中,許多普通住宅,都成了搶手貨,被慕容軍的輻重運輸隊伍,以及趕來此處做生意的慕容閥的商賈佔據了。
原住民被趕出了住宅,好在這種戰時畸形商業興旺,搬運、裝卸等雜活需求量大,百姓雖苦寒度日、生計艱難,好歹保全了性命。
暖棚雪橇緩緩穿行街巷,索醉骨命人撩開簾幕,冷眼觀察城內景象。
沿途最多的是雪橇工坊,爐火熊熊,錘擊之聲不絕於耳,是整座城池最熱鬧的地方。
一路看去,索醉骨不禁黛眉輕蹙,代來城的破敗程度,遠超她的預料。
索大娘子此時已經把自己代入城主角色,想着如何重建代來城、恢復代來城的經濟繁榮了。
「我們去南城附近,把製造雪橇所需的輪輿轅軸配件賣掉,夜晚,就在南城,尋一處地方住下。」
索醉骨吩咐下去之後,便放下了暖棚的帷幔,閉上眼睛,開始思索從何處着手,重建代來城。
代來城雖隸屬於於閥,地緣上卻緊鄰慕容閥,往後一段時日,大戰雖不會有,小戰卻不會斷。
經過之前的戰鬥,如今的代來城,城郭殘破、屋舍傾頹、城防崩壞,人口銳減,滿目瘡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