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段時間,他一直在等,等人來找他聯絡。
就在今天下午,他登上城頭的時候,被他等到了。
他聽到了從曠野裏傳來的狼嚎聲,在旁人眼裏,那只是普通的狼嗥,而從它的長短和節奏裏,劉波卻聽出了不一樣的訊息。
於是,今夜,他行動了。
當城門外的吊橋放下後,城門上那根包了鐵的硬柞木大門閂,也被人抬了起來。
這根門門長三丈,重三百多斤,由六名大漢扛起,順直放入城門洞,隨後厚重的城門便吱呀呀地打開了。
這時,劉波站在城頭,親自拿起火把,向着城外下午傳來狼嗥的方向,左轉了三圈,右轉了三圈。
片刻之後,一匹匹快馬,從夜色中出現,向着城門的方向疾馳而來。
於驍豹一馬當先,裹挾着一身的殺氣,到了城下,見大門洞開,兩串燈籠從城上直掛下來,隱約照清了城下甬道,便毫不遲疑,長驅直入。
此時,劉波業已從城頭跑下來,上了馬,迎候在城門內側的大街上,在他身後,幾名部下高高舉着火把。
蕭修策馬,向他迎去:「可是劉先生?」
「正是劉波。」
「請劉先生引路,直取於桓虎居處。」
劉波一聽就明白了,三十六計中,擒賊擒王是第十八計,斬其魁首,瓦解其衆,先擒主帥,餘黨自潰的突襲戰術,對這個時代的將領們來說,並不陌生。
很顯然,城外這支於家軍兵力有限,沒有把握四處發動攻擊以控制全城,所以,要行斬首之計。
劉波二話不說,撥馬便走,引着他們便衝向城主府。
一千七百餘騎,打起火把,縱橫街市,馬蹄踐踏處,聲如殷雷。
武山城中自有巡夜的士兵,可是忽聞急驟的馬蹄聲起,他們又不知道城門已破的消息,驚怔間尚不辨敵我,滾滾鐵騎馳來,長刀過處,已經將他們結果乾淨。
轉瞬之間,尤八斤的城主府便被鐵騎層層圍困。千餘騎兵封鎖府邸各處出入口與連通要道,數百名騎士利落下馬,趁府中侍衛反應不及,持刀衝殺而入。
於桓虎原定次日清晨拔營前往略陽,昨夜便早早安歇。前院驟然響起廝殺吶喊,他被貼身侍衛緊急喚醒,倉促披掛戰甲,提刀率領親兵往前院馳援。
行至二進院落的岔路口,他便迎面撞上了於驍豹。
於驍豹身着半身寒鐵甲,手握鋒利斬馬劍,身側簇擁着一衆戰意凜然的楚墨遊俠。
衆人高舉火把,火光映得豹爺鬚髮倒豎,滿身殺氣,凜冽逼人。
一時間,於桓虎神志有些恍惚,這————還是我那個紈絝的三弟嗎?這————就是那個死乞白賴到我府上打秋風的於驍豹?
這般殺伐凌厲、氣勢懾人的模樣,全然判若兩人。
於驍豹也看清了迎面而來的於桓虎,猩紅眼眸中頓時翻湧着怒火與屈辱,殺意凜然。
「老三,是你,你————怎麼進的城?」
於桓虎不知道於驍豹領了多少兵來,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經控制了全城,但,他知道,這座城主府,眼下已經變成了困住他的牢籠,而於驍豹,就是這座牢籠的主人。
「於桓虎!」於驍豹直呼其名,冷笑道:「你不必管我是怎麼進的城,我來,就是取你項上人頭的。」
「老三,」於桓虎的聲音有些沙啞了:「你我一母所生,同胞兄弟,從小到大,我這個二哥,可待你不薄,你————居然要殺我?」
「對!」於驍豹兩眼猩紅,咬牙切齒地道:「就因爲你我一母同胞,所以,你更該死!」
於驍豹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飽含恨意,雙手緊握斬馬劍,步步向前逼近。身旁楚墨遊俠一手持劍、一手舉火,同步前行,壓迫感撲面而來,氣勢駭人。
於驍豹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兵之時,侄媳索纏枝牽着年幼侄孫於康稷,鄭重向他一拜的模樣。
那對孤兒寡母,何其無助。
如今楊燦聲勢日盛,已然蓋過閥主,於桓虎卻在此刻叛降慕容氏,置同族至親於不顧,侄孫日後處境定然愈發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