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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第379章 心潰 (2/6)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略陽。

此地扼守要道,是從代來城西行、通往上邽的第一座咽喉重鎮。

此前慕容樓呈送給慕容盛的軍情諮文,曾抄送一份給他。

文中寫明,若糧草補給滯後,寒冬臘月糧草斷絕,大軍便退守略陽,固守城池等候來年開春。

故而在接到慕容樓籌糧運往略陽的軍令後,他便從隴城啓程,途經武山,距目的地已然不遠。

此刻,慕容樓派往略陽傳令的信使剛好進入略陽城,隨行帶入城中的,還有於睿的死訊。

但身在武山的於桓虎,對此尚還一無所知。

原略陽守將劉儒毅所部,此時正行至距略陽還有一日行程的山野間,就地紮營休整。

說是紮營,實則也是無營可紮了。

全軍只是尋了一處背風的山坡草草落腳,士兵們砍伐回來一些稀疏的林木,勉強收集了些枯枝,以備生火禦寒。

劉儒毅部此前已與原左翼沈隆部整編合一,兩軍同行、同地駐營,卻始終保持間距,分列一里之外,互爲犄角之勢,並未徹底混編。

一方面是爲了權責分明,避免混編後指揮權責混亂、調度無章。

另一方面,則是因爲沈隆部隸屬慕容軍嫡系,糧草供給本就比劉儒毅部稍優。

眼下軍中糧資緊缺,人人食不果腹,若是兩軍合併,糧草均分,嫡系士兵的口糧便要再度縮減。

爲保全自身供給,沈隆部當然不會和劉儒毅部徹底融合。

相較之下,劉儒毅部的境況更爲悽慘,近乎徹底斷糧了。

若不是略陽城近在咫尺,只剩下一日腳程,憑着這一絲念想維繫,他這支疲敝的軍隊早已潰散四逃,無人能夠約束管控了。

陰冷的山坡之上,士兵們三三兩兩散落各處,東倒西歪癱坐一地,無規整隊列,無森嚴崗哨,只剩下一片死氣沉沉的疲態。

營中炊火寥寥,無糧可炊,唯有劉儒毅等少數將官,尚能分得一碗濃稠薄粥。

士兵們只能就地取雪,熔水煮沸,再借篝火之溫,勉強抵禦刺骨的嚴寒。

士兵們衣衫單薄,裸露的皮膚上佈滿青紫色凍瘡,破潰的傷口凝結着污黑血痂,狼狽不堪。

縱使身陷絕境,衆人仍舊互相打氣,維繫着最後一絲希冀。

「再撐一日,只要撐過這一日,便能進入略陽城了。」

「城裏有屋舍擋風,有被褥禦寒,還有濃稠的熱粥果腹————」

略陽城,成了這羣絕境士兵唯一的執念,是漫天寒夜裏,照亮他們心中黑暗的唯一的光。

劉儒毅部後方三里處,便是尤八斤駐守的武山軍營地。

此處紮營在一處偏僻避風的山谷窪地內,谷內林木稀少,周邊樹木早已被百姓砍伐殆盡,只剩下深埋凍土、難以挖掘的粗矮木樁。

想要生火取暖,便要費力掘出木樁、劈成細柴,因此營中篝火同樣稀疏,暖意寥寥。

暮色沉沉,營地外圍由尤八斤的親兵親自值守警戒,戒備森嚴。

十幾輛騾牛牽引的糧車,披着厚實的篷布,悄無聲息地駛入山谷營地。

營中飢腸轆轆的士兵紛紛拄着兵器起身,佇立在糧車兩側,目光死死黏在嚴實的篷布之上。

淡淡的米香混着肉香穿透布幔,鑽入鼻腔,勾得衆人喉間發緊,饞涎暗湧。

衆人看清押運糧草之人,皆是心頭一震,來人竟是城主尤八斤最小的弟弟,年僅二十多歲的尤六衡。

尤氏一族兄弟,皆以出生體重取名。尤六衡降生時重六斤四兩,便得此名。

可他,不是已經在上邽城頭,被楊燦斬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