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慕容樓當即下令,全軍移師鳳凰山。
以慕容彥如今的剩餘兵力,即便拿下邽山倉,恐怕也所剩無幾,別說向上邽城下運糧,就連守住邦山倉都嫌喫力。
移師鳳凰山下,一來可以增援慕容彥,加快攻克邦山倉的步伐。
二來,一旦邽山倉到手,大量的冬衣與糧食便能即刻補給,讓凍餓交加的士兵們換上暖衣、飽食果腹。
更何況,他本就是進攻的一方,主動權盡在手中。
只要拿下邽山倉,背倚鳳凰山,再握着李太夫人與廢嗣子這兩張籌碼,上邽城中的守軍必然人心浮動,士氣潰散。
或許,在正旦之日到來之前,上邽城便能穩穩收入囊中。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整個軍營。
那些凍得手腳潰爛、腹中空空的士兵們,士氣瞬間高漲起來,臉上的疲憊與絕望被驚喜與希冀取代。
一張張凍得發青發紫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神采,行軍的步伐也比先前輕快了許多。
慕容樓騎着戰馬,微微垂眉,迎着風雪走在隊伍中央。
狂風捲動着他身上的大,鼓鼓囊囊的,如同鼓起的船帆,獵獵作響。
一隊槍兵走在前陣探路,小心翼翼地撥開深厚的積雪。
中軍分爲左中右三路並行,簡陋的推車上載着剩餘的糧草與傷兵,緊隨中軍前行。
殿後的兩路兵馬交替掩護撤退,一路撤退時,另一路便原地嚴陣以待,隨時準備抵禦追兵,或者主動出戰攔截。
風雪雖然依舊猛烈,可慕容樓撤軍的隊伍卻井然有序,沒有絲毫混亂。
漫天風雪中,天地一片莽莽。
唯有慕容樓的上萬人馬,如同一條掙紮着掙脫風雪桎梏的長龍,在無垠的雪野上蜿蜒前行,綿延數里,向着鳳凰山的方向,奔赴那一線生機。
與此同時,上邽城上、城下,城堞之間、兵道之上、長街之中,處處都肅立着整裝待發的士兵。
一支支火把被點燃,跳躍的火光刺破了雪夜的昏暗,將整座城池照得如同白晝。
今夜有風無月,本應是漆黑一片,可無數火把的光芒映在白雪上,白雪又將光芒反射開來,相互映襯之下,整座上邦城都變得明亮起來。
這是上邽被圍困半個多月以來,守軍第一次決定主動出擊,一場關乎城池存亡的反擊,即將拉開序幕。
藏兵洞裏,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沉穩的馬蹄聲,「得得得」的聲響打破了寂靜,一道高大偉岸的身影緩緩從中走出。
那是一匹雄駿的銀色寶馬,神駿非凡。馬上之人身披威猛的「隴上明光」甲,手持一杆僅槍頭便有一柄劍般長的大槊,槊尖泛着幽藍的寒光。
馬上之人身着厚重鐵甲,甲片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澤,身形挺拔如松,宛如一尊鐵鑄的魔神,周身散發着懾人的威勢。
似乎感受到了空氣中的肅殺之氣,也感受到了所有蓄勢待發的將士們的期盼,那匹銀色寶馬猛然仰頭長嘶一聲,隨後邁動靈活而有力的四肢,載着楊燦,緩緩走到了將士們的面前。
亢正陽、邱澈、秦太光等即將隨他出戰的將領,皆身着鎧甲,身姿挺拔,身後的軍陣列隊整齊,個個精神飽滿。
索醉骨一身銀甲,外罩一件猩紅的披風,在漫天白雪與冷鐵寒光的映襯下,宛如一團燃燒的烈焰。
她身後,三百精騎肅立不動,這是脫胎於元家大馬的精銳,騎士們個個身形矯健,盡顯精銳之姿。
看着那道從藏兵洞中緩步而出、如魔神般的身影,索醉骨的目光忽然微微一個恍惚,思緒不自覺地飄遠。
在那個遍佈隴上風光的風流夢裏,這廝便是這樣一身甲冑,帶着幾分粗暴,將她摁在烽燧殘垣之上,肆意妄爲。
索醉骨的心態,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悄悄改變了。
起初,在夢裏夢見楊燦時,她滿心都是羞憤、抗拒與厭棄,只覺得荒誕又難堪。
後來,次數多了,便只剩無可奈何,甚至生出幾分自鄙自憎。
而如今,既然這夢始終揮之不去,又獨屬於她一個人,世間再無第二人知曉,她的心態,已然變成了躺平接受,甚至樂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