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時,於閥的反攻,將會更加摧枯拉朽、勢不可擋。」
索醉骨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再笑時,神色已有些不自然。
「如此,便是最好。來人,送潘娘子去休息。」
丫鬟提着燈籠快步走來,引着潘小晚離去。
潘小晚挎着藥匣,走出花廳,踏上廊下的石階時,脣角悄然勾起一抹淺笑。
這番話,自然是楊燦授意她說的。
不過————
楊郎究竟是真的看中了索大娘子手中那三百精擅元家大馬戰法的騎兵,還是看中了她這匹桀驁的胭脂馬?
嗯,不管哪種,都好。
如果真是看中了她的人,就索大娘子那白玉磨盤,比我還要壯觀的多,楊郎或許就不會只欺負我了。
花廳裏,索醉骨負手在原地來回渡步,臉上陰晴不定,心底的焦灼與不甘越來越濃。
索家是必保於家的,之所以遲遲不出兵,最主要的原因,便是要把於閥變成索閥的附庸,變成一條任由他們擺佈的狗。
對她來說,就算不管於閥,只是從她個人利益來說,她也是贊同的。
索閥對於閥的控制力越強,越有利於她在於閥土地上大肆發展獨屬於她的勢力。
而且,她還有一個陰暗的、不可示人的想法,她挺期待楊燦像條狗似的,向她搖尾乞憐的一天呢。
可現在,她忽然意識到,索家想套在於家脖子上的狗項圈,恐怕再也套不住了。
若是於閥真的憑一己之力擊退慕容軍,浴火重生,那時的於閥,那時的楊燦,必將比於醒龍在世時還要強大。
到那時,索閥錯失良機,而她的處境,也會遠比現在艱難。
踱步半晌,索醉骨終於下定了決心,她猛然止步,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波瀾,轉向元荷月。
「荷月,天色不早了,別練字了,帶你弟弟去休息吧。」
她擺了擺手,兩名丫鬟連忙走上前,一個輕輕抱起元澈,另一個牽起元荷月的手。
兩個孩子乖巧地向母親道了晚安,便跟着丫鬟轉身離去。
待孩子們走後,索醉骨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沉聲喝道:「來人,爲我更衣、備馬!」
上邽城頭,寒風呼嘯,楊燦裹着一件厚厚的狐裘大氅,縮在一處垛口後,手中握着一隻一頭細、一頭粗的長管,正將眼睛貼在細端,凝神觀察着城外的動靜。
這是他在天水工坊能燒製純淨玻璃後,悄悄打造的單筒望遠鏡,尚未量產,就連打造鏡筒、鏡片的工匠,也只是按照他的要求分別製作,再由他親自組裝。
沒人知道這物件的用處,也沒人知道他打造此物的目的。
畢竟,楊燦看着風光,可頭上總有一尊大佛壓着,很容易爲他人做嫁衣,這種時候,底牌藏得越多越好。
他雙肘支在冰冷的城牆上,微微調整望遠鏡的角度,鏡頭裏,慕容軍的大營清晰可見,遠比肉眼所見要真切得多。
傍晚時分,他便發現慕容樓的大軍有悄悄收拾行裝的跡象,可緊跟着,一隊輕騎快馬趕來,約莫千人上下,卻未攜帶半輛糧車。
便是這隊人馬的到來,讓慕容軍放棄了撤退的念頭,此刻營中埋鍋造飯的動靜,甚至比昨夜還要熱鬧,各帳中透出的火光,也愈發密集。
不是爲了糧,卻放棄了撤退,那一千多人,是什麼身份,因何而來?
楊燦思索着,心中漸漸有了判斷。
就在這時,一名侍衛快步走來,遠遠便停下腳步,高聲稟報導:「總戎,索大娘子求見。」
楊燦聞言,緩緩收起望遠鏡,小心翼翼地揣進懷中,從垛口後站起身,吐出一口濁氣,白色的霧氣瞬間籠罩了他的眉眼。
索醉骨被侍衛帶上城頭,一步步走向城門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