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代,棉花雖已從西域傳入,在河隴一帶有少量種植,卻並未普及。
高昌一帶雖有將棉花紡織成白疊布的技術,可技術簡陋低效,產量極低。
而更簡單也更普遍的用法,用棉花製作冬衣、棉被,卻因爲這個時代尚未發明彈棉花的方法,而難以推行。
因爲帶籽的、未彈的棉花,若是直接塞進衣袍或被褥中,很快就會結塊成團,變得又硬又沉。
這種棉衣保暖性極差,穿不了多久,就會變成硬邦邦的一團,反倒越穿越冷,只能頻繁拆開,撕成碎絮後重新進行填塞。
楊燦也不懂如何將棉花紡織成布,高昌國將白疊布的紡織技術當作絕對機密,以此牟取暴利,就像他對糖霜製作技術保密一樣。
但,楊燦知道如何彈棉花啊。
雖然他是個城裏小孩,可他看過電影「巧奔妙逃」,裏邊魏宗萬那段《彈棉花》的情節,他可是記憶猶新。
那彈棉弓構造簡單,看一眼就懂了,製作起來也並不難。
所以,這種在未來,註定要成爲一種重要戰略物資的農作物,在八莊四牧已經開始種植了。
楊燦推動種植這種農作物,一開始的目的並不是爲了製作禦寒的衣服,而是他的天水工坊,隨着工業開發,必然需要大量的棉花。
但是棉花既然已經有了,要把它轉化爲製作棉衣棉被的原料,當然更容易。
可城外慕容樓的軍隊,禦寒方式卻簡陋得可憐。軍中高級將領尚可穿着厚實的皮裘抵禦嚴寒,普通士兵的禦寒條件就差了。
用柴禾生火取暖,依靠帳篷遮擋寒風,保證熱食暖飲,這些他們都做不到。
因爲要生火取暖,喫熱食暖飲,需要燃料。
可他們駐紮在上邽城下一馬平川之地,楊燦早已實行堅壁清野之策,方圓數里之內,哪裏有足夠的燃料?
能勉強滿足將士們燒飯的需求,已經極爲艱難,想要時常生火取暖,簡直是奢望。
而那些帳篷,搭建在一馬平川之地,無山無嶺遮擋,狂風可以毫無阻礙地肆虐而過。
那些帳篷若不生火時,簡直比帳外有陽光時還要冷。
至於禦寒的冬衣,也是嚴重不足。
因爲補給線過長,運輸不便,再加上隴騎的頻繁劫掠,重隊的重點只能放在糧食運輸上,糧食是將士們的命根子,是活下去的第一需求。
如此一來,冬衣的運輸便被擱置在一旁,遠遠跟不上軍中需求。
如今,軍中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士兵,能擁有一件粗氈製成的衣物,勉強擋風禦寒。
其餘的士兵,只能穿着單薄的衣袍,頂多套一件用蘆花填充的夾袍禦寒。
慕容樓在營地裏巡視了一圈,看着士兵們凍得瑟瑟發抖、面色青紫的模樣,看着營中積雪遍地、蕭瑟破敗的景象,臉色愈發陰沉。
他知道,再這樣下去,不等楊燦出兵,他的軍隊,恐怕就要先被嚴寒和飢餓拖垮了。
回到自己的大帳,慕容樓心神不寧,如果天氣繼續寒冷下去,後果————
可是隨着嚴寒來臨,天氣必然要一天天更冷下去啊。
慕容樓終於下定了決心,沉聲吩咐道:「立刻派人前往邦山,問一問慕容彥,攻克邽山倉還有無希望,需要多長時間!」
形勢所迫,他必須得儘快做出是否撤退的決定了。
原本從上邦城到鳳凰山,快馬加鞭,不過一個時辰的路程。
可如今大雪封路,道路難行,派去的信使,足足走了兩個半時辰,才抵達鳳凰山下的雞鵝山。
此時,他們早已渾身是雪,眉梢眼角都結滿了霜花,疲憊不堪,身子凍得僵硬。
雞鵝山的留守士兵見來人是慕容樓大營的親兵,連忙上前將他們攙進營房。
與上邽城下慕容樓的軍營不同,這裏卻是暖意融融,四下裏長着許多果樹,他們當然不愁沒有取暖的柴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