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那扇朱漆雕花門被輕輕推開,一道清淺麗影款步而入,衣袂輕揚間,竟無半分聲響。
廳中原本此起彼伏的交談議論聲,瞬間如被掐斷般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獨孤閥主的愛女獨孤婧瑤正緩步走來。
她身着一襲素色綾羅長裙,質料輕軟如霧,腰間一枚羊脂玉扣斜斜壓着裙袂,瑩白的玉色與素裙相映,更顯清雅。
行動間,肩背挺得筆直,腰腹紋絲不動,胯部不晃、裙裾不揚,步履輕盈卻不露半分足尖,端的是大家閨秀的極致矜雅。
今日她剛從上邽折返,一身清潤氣息,顯是剛沐浴過。
此時已近黃昏,妝容打扮皆是燕居之態,不施粉黛,不綴珠翠,唯有滿頭烏黑如瀑的髮絲,僅用一支素銀簪子鬆鬆綰起。
幾縷碎髮垂在她吹彈得破的頰邊,隨風微晃,襯得那張清麗絕倫的臉龐,愈發瑩白如玉,彷彿浸了月光一般透着柔意。
那種天生的清冷氣質,自她骨血裏緩緩透出來,混着一抹疏離的聖潔,讓人一眼望去,便如見崑崙之巔的初雪,清冽無塵,又似月中桂樹下的嫦娥漫步,縹緲出塵,叫人生不出半分褻瀆之意。
獨孤家的長輩們,雖然是從小看着獨孤婧瑤長大的,早已熟悉了她這般氣質,心中向來皆是欣賞。
可今日再看,卻有了一番與往昔不同的解讀,眼底不禁多了幾分異樣的灼熱。
這般如仙如聖的氣質,自帶母儀天下的貴氣,可不正是天定的後妃之相?
慕容家若真能平定天下、建國開基,他們獨孤家的婧瑤,難不成真能成爲那一國肇基之母、開祚元後?
獨孤婧瑤被長輩們這般灼熱又帶着些審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眉宇間微微掠過一絲詫異,疑惑地掃了眼諸位伯父、叔父,隨即斂衽躬身,向父親獨孤望與衆長輩見禮。
獨孤望臉上噙着溫和的笑意,緩緩開口問道:「婧瑤,你剛從上邽回來,於閥那邊的情形,你應當最爲清楚。
如今慕容閥大軍壓境,於閥閥主年幼,實權盡操於楊燦之手。
以你之見,這位楊總戎,可有對抗慕容閥的把握?索閥那邊,又有無出兵相助的跡象?」
此次前往上邦,探察當地軍情本就是她的首要目的,是以父親問及此事,獨孤婧瑤並未覺得意外。
只是她心中難免對此事如此盛大的陣仗有幾分詫異。
她今天剛剛回來,父親並未第一時間便召見她,反倒遲至黃昏,召集了一衆叔伯長輩一同召見她。
這般大動干戈,讓她意識到家族對此事的重視,不得不收起幾分隨意,愈發慎重起來。
獨孤婧瑤略一思忖,謹慎地答道:「父親,各位叔伯,婧瑤在上邦期間,的確打探到了一些於閥的軍情政要。
只是這些,多是於閥對外公開的訊息,想必各位長輩早已知曉,婧瑤縱然再複述一遍,也沒什麼意義。」
她頓了一頓,擡眸看向衆人,又道:「不過,婧瑤在上邽時,倒是留意到幾件小事。
常言道窺一斑而知全豹,或許透過這些細碎的瑣事,能讓諸位長輩更清楚於閥如今的處境。」
獨孤望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頗感興趣地道:「哦?女兒,你且說來,讓叔伯們都聽聽」
。
「是。」
獨孤婧瑤再度斂衽一禮,垂眸思索片刻,這才緩緩開口道:「父親,各位叔伯,楊燦如今是於閥主的仲父,於閥的總戎使,總掌於閥所有軍政要務。
因爲於閥主年幼,楊燦並未單設總戎府,他署理公務的地方,便是閥主府的前衙。」
獨孤家衆長輩深知她素來沉穩,從不無端說些無關緊要的話,她忽然沒頭沒腦地說起這些,必有緣故。是以無人打斷,只是斂神靜氣,耐心聽她往下說。
獨孤婧瑤繼續道:「婧瑤自上邽返回那日,曾去閥主府向楊燦辭行。
彼時,代來城失陷的消息,剛剛傳至閥主府,父親與諸位長輩可知,楊燦當時在做什麼?」
獨孤瞻有些按捺不住了,笑着打趣道:「我的乖侄女,你就別賣關子了。
你這是從哪兒學來的「說話人」(說書人)手段,要不要叔父先給你打個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