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崔臨照從倉兵中尋找的人也到了面前。
這是一位兩鬢霜白的老兵,邦山倉的一千八百名倉兵中,有三分之一都是這般四十多歲、年近五十的老兵。
非戰時,倉兵的差事相對清閒,很適合這些年歲漸長的士兵。
崔臨照看着眼前的老兵,溫和地道:「聽說,你先前是在雞鵝山養護果樹、
飼養雞鴨的?」
老兵不知這位身着男裝的崔夫子爲何會問起此事,他的來歷,倉兵中的戰友們都一清二楚,根本無法隱瞞。
他忙躬身應道:「回夫子,小人在雞鵝山種了七年果樹,養了七年雞鴨。
後來年歲漸長,東執事憐憫小人,便調小人來邦山倉守倉,圖個清閒安穩。」
「很好。」崔臨照微微頷首,擡手招了招手,一隊斥候兵即刻步履矯健地趕到她面前。
崔臨照道:「你們跟着這位老兵,悄悄摸到雞鵝山一帶,打探慕容軍營地的虛實。
你們重點查清他們糧草儲存的位置,仔細評估一下糧草的數量。
行事務必小心謹慎,切記莫要打草驚蛇。」
斥候兵齊聲領命,便帶着熟悉雞鵝山一草一木的那位老倉兵,趁着暮色,悄無聲息地遁入山林。
一旁的拔力末見此一幕,頓時恍然大悟,連忙上前一步,說道:「夫子,您這是想燒了他們的糧草,逼他們退兵吧?這件事交給在下好了,殺人放火的勾當,我最擅長!」
拔力末早已從程大寬、王南陽口中,得知了這位男裝麗人的真實身份,這是楊總戎的未婚妻子。
因此,他對崔臨照多了幾分敬畏,更想借着這件事,在她面前邀功討好。
崔臨照聽了,卻只是莞爾一笑,輕輕搖頭,道:「非也,我可不想燒他們的糧草,而是怕他們糧草不足,不得不退。
如果真的出現那樣的情況,我就得想辦法送他們些糧草,讓他捨不得走。」
臨洮城內,獨孤閥的議事廳中,燈火已一盞盞亮起,昏黃的燈火映着廳內衆人的神色,或凝重,或遲疑。
廳中端坐的,皆是獨孤閥的核心要員,閥主獨孤望、族老獨孤瞻等人,還有遠道而來的慕容閥使者慕容曉曉。
慕容曉曉臉上帶着從容的笑意,看向獨孤望,語氣帶着幾分炫耀與篤定。
「好教獨孤閥主知道,在我出發趕來臨洮之時,我慕容大軍已然順利攻佔代來城。
於桓虎眼見大勢已去,已然歸順我慕容閥,只待一個合適的契機,他便會公開站出來,號召於閥上下,歸順我慕容氏。
如今的於閥,閥主年幼,閥務實則由楊燦那個根基淺薄之輩掌控着,於閥的敗亡,不過是早晚之間的事。」
獨孤望與獨孤瞻等人聞言,不免微微動容,彼此交換了一個眼色,眼底皆有驚訝與凝重。
代來城已然失陷,於桓虎這般於閥的核心人物尚且歸順,這讓他們對於閥如今的處境,愈發悲觀。
慕容曉曉見狀,趁熱打鐵,道:「獨孤兄,你我兩家,世代交好。
如今我慕容氏有意一統隴上,建國開基,十分希望獨孤氏能站在我慕容氏一邊,與我們共謀霸業,共享榮華。」
獨孤望輕輕搖頭,顧慮地道:「慕容兄,隴上八閥,百年來一直相安無事。
如今你慕容氏貿然挑起戰亂,執意要滅了於閥,就不怕此舉引發衆怒,成爲諸閥的衆矢之的嗎?」
慕容曉曉傲然一笑,語氣篤定地道:「我慕容氏既然敢下定決心舉兵,對此自然早已有所考量,我慕容氏,不怕!」
隴上至絲路,地勢狹長,八閥之間,大半是首尾相接,一路向西域延伸。
慕容閥要一統隴上,首要面對的,便是擋在門前」的於閥。
慕容閥西進的大門前,也唯有於閥這一道阻礙,就是因爲這種特殊的地理佈局。
至於諸閥聯手遏制慕容氏,那是很難產生實際效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