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慕容樓大軍抵達之前,探馬便已將消息傳回城中,劉儒毅當即派人向上邽城求援,可閥主府的答覆卻潑了他一盆冷水:
各城均需倚仗城牆之利堅守,切勿出戰,無需彼此救援,以免中敵埋伏。
待天寒地凍,慕容軍無棲身之所、缺糧草補給,必然不戰自退,開春之前,索閥援軍必定抵達。
想到這裏,劉儒毅心中滿是懊惱。
略陽雖是於閥重鎮,卻地處腹地,城池的堅厚程度、守城器械的完備,遠不及北境的代來城。
連代來城都沒能堅守一個月,他這略陽城,又能撐多久?
「一個月,一個月————」劉儒毅低聲呢喃,忽然心頭一震,總戎楊燦只給略陽城留下了一個月的存糧,莫非就是爲了今日準備?
可他,就能斷定,一個月內,略陽之圍必解?
與此同時,荒原之上,一支龐大的運糧隊伍正緩緩前行,車輪碾過地面,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
護送糧隊的是一支三千多人的勁旅,個個神情戒備,目光警惕地掃視着四周。
這批糧草共計兩百餘車,大半來自慕容閥本土,少量則是從代來城徵集而來。
於桓虎早已提前將糧草轉移至隴城,留給慕容軍的,本就所剩無幾。
其實若能走水運,效率遠勝陸運,一船糧草,便可抵得上幾十輛車,可隴上的河流,唯有三月至九月方能通航。
如今已是深秋,即便龍河、渭河、洮河等大河,也只剩部分河段可短期、分段通航。
秋季水流漸緩,水位下降,河牀之上的礁石紛紛裸露,即便輕舟,也只能在短程順流時使用,根本無法承載重載漕運,糧草運輸,只能依靠陸運硬撐。
天近黃昏,夕陽將荒原染成一片金紅,車隊也到了該紮營歇息的時辰。
經過一天的奔波,將士們疲憊不堪,騾馬也放慢了腳步,氣息微微急促。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哨箭破空之聲,尖銳刺耳。
這是派在外圍的斥候發出的示警信號。
護糧將領心頭一緊,當即厲聲下令,讓所有糧車迅速圈成圓陣,士兵們列陣防禦,準備禦敵。
可長長的車隊剛要向中間聚攏,尚未形成完整的圓陣,敵軍便已殺至眼前。
馬蹄急驟如雷,大地震顫不止,地平線上,一隊烏壓壓的騎兵疾馳而來,煙塵滾滾,氣勢逼人。
運糧隊伍頓時陷入一片騷亂,士兵們慌亂地拔刀,民夫們嚇得四處躲閃,場面一片混亂。
隴上多空曠曠野,運糧隊伍爲求安全,即便繞遠路,也要避開易於埋伏的險要路段,故而想埋伏他們,難如登天。
可也正因這空曠地形,反倒給了騎兵絕佳的衝擊空間。
只要將騎兵部署在斥候的偵緝範圍之外,趁其不備發動突襲,便能借着騎兵的速度,幾乎追着斥候的哨箭,瞬間殺至糧隊面前。
這種突襲,防無可防。
糧隊的圓陣尚未結成,車輛橫七豎八地堵在原地,隊伍混亂不堪。
斜斜插來的騎兵,宛如一把鋒利的彎刀,划着名弧形,直斬糧隊核心。
雙方尚未近身,一支支利箭便騰空而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密網,射向對方的人馬。
可疾馳奔襲的來襲騎兵,馬術精湛,身形靈活,中箭者寥寥無幾;而擁擠在一起的運糧隊伍,卻成了活靶子,中箭者絡繹不絕。
尤其是被箭矢射中的騾馬,受了驚嚇,痛苦地嘶鳴着四處奔逃,車把式們急於躲避箭雨,根本來不及控制車馬,一場災難,就此爆發。
兩輛糧車的車輿猛然相撞,前車的獨轅斜斜探出,狠狠頂在後車的衡木上,木骨相撞,發出「吱嘎」的脆響,彷彿下一刻便會斷裂。
又有兩輛車,車輪轂的凸鼓處相互摩擦,輪牙交錯咬合,稍一掙動,便颳得木屑紛飛,車獸上的銅鐵碰撞,擦出點點火星。
更混亂的是那些解了一半的繩索皮條,幾匹馬擠在一起,挽、胸帶、脅革瞬間纏成死結,馬匹相互撕扯,你勒我頸,我絆你蹄,越掙越緊,嘶鳴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