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桓虎淡淡一笑,擺了擺手:「這些,暫且不提。慕容閥今日強盛,不代表日後永遠強盛,待他們露出頹勢,我們未必不能伺機脫離。
眼下,先做好眼前的事。兵庫裏的箭矢、甲冑、刀槍,從今晚開始,便盡數運往隴城。智兒,這事,就交給你負責。」
於智眼睛一亮,笑着應道:「知道了爹!說起來,咱們還得感謝楊燦,雖說他沒給咱們增兵,卻沒少送武器糧秣。
他大概還以爲,這些東西全被咱們用來抵擋慕容閥了,怕是死都想不到,城中大戶的房子都拆光了,咱們的武庫反倒更充盈了,哈哈!
於桓虎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隨即轉向莫少羽,神色緩和了些,微笑道:「智兒性子莽撞,辦事不周全。
少羽,物資的運送、接應、安頓、協調,這些事,就勞你多費心了。」
莫少羽連忙起身,躬身行禮,語氣恭敬:「伯父言重了,這都是晚輩應該做的。
您放心,晚輩會全程陪同二哥,把所有事都處理妥當,絕不讓您失望。」
「好!」
於桓虎看着他,眼中露出幾分讚許,欣然點頭道:「有你這句話,老夫就放心了。
等老夫撤到隴城,便親自爲你和慧兒舉辦婚禮,風風光光地把慧兒嫁給你。」
坐在末位的于慧,聞言頓時俏臉緋紅,含羞擡眼,悄悄瞟了莫少羽一眼,恰好對上他灼熱而欣喜的目光。
于慧是於桓虎的掌上明珠,生得秀外慧中,容貌俊俏。
若是尋常時候,莫少羽這個小小的隴城城主之子,根本沒有機會娶她爲妻。
此刻,莫少羽心中滿是歡喜與感激,躬身道:「多謝伯父成全!」
於桓虎的目光重新落回於智身上,語氣沉了下來,細細叮囑道:「我們已然拆盡城中大戶的宅院,木料磚石全充作了滾木石。
如今代來城內外,沒人不知道我們已是矢盡援絕、窮途末路。
所以,這批軍需物資,絕對不能暴露。
你運輸時,務必格外小心,行蹤要隱祕,萬萬不可讓人看出端倪。
否則,真相一旦敗露,我們所有的謀劃,都將付諸東流,後果不堪設想。」
於智聞言,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神色變得嚴肅起來,沉聲應道:「是,兒子記住了!」
於睿見狀,連忙補充道:「父親放心,今晚我會以率兵出城襲營爲名,封鎖從兵庫到城門的整條街巷,嚴禁任何人出入,絕對不會讓人看到物資押運的動靜,確保萬無一失。」
於桓虎欣然看了他一眼,讚許道:「還是睿兒想得周全,那你就多幫幫你兄弟。」
於桓虎略一沉吟,又道:「還有,你一會去見劉波,讓他替我擬一封絕命書。
要寫清楚,我代來城已竭盡所有,兵盡援絕,城破在即,我於某人,只遣走了家人,本人決意與代來城共存亡。」
說到這裏,他忽然自失地一笑,搖頭輕笑道:「等精兵和輻重全部撤走,老夫————就該殉城」了。」
說着,他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書案上那封「移文」上。
那是楊燦以小閥主的名義,回覆他此前那道移文的對文。
可笑他那個拎不清的老三,竟然還跟楊燦聯合署了名。
於桓虎拈起那封移文,指尖摩挲着紙頁,隨意念了兩句。
「宗社之重,在綱紀不亂;閥族之安,在名分有常。冀我等於氏子孫,同心同德,共守宗祧,以延閥祚。」
楊燦沒有異想天開地用什麼大白話,因爲官方告示,本質上是權力的展現、
正統的宣告,而非街頭巷尾的閒談。
用主流的、正式的文言,纔夠正規,夠嚴肅,夠彰顯身份。
再者,底層百姓大多不識字,即便寫成大白話,他們還是不識其字,終究要靠讀書人、吏員、鄉紳、里正這些人,口頭解釋給百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