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楊燦穿着一襲中衣,披頭散髮,手提長劍,從房間裏走出來,瞋目大喝道:「大清早的,誰在吵鬧?還有沒有規矩了!」
一個僕役連滾帶爬地衝到楊燦身邊,臉色慘白,結結巴巴地道:「楊大人,你快看,那邊————那邊,我們陳管事,死丶死了!」
「甚麼?」楊燦大喫一驚,連忙跟着那僕役,快步向前跑去。
只見一叢花木之下,倒着兩具屍體。
其中一具,正是昨夜在宴會上忙前忙後的敬賢居管事陳少風,他仰面倒地,雙眼大睜,滿臉驚恐,顯然是死不瞑目。
「爹,你小心!」尉遲沙伽也披散着頭髮,模樣竟有幾分像嬌俏的美少女。
他見楊燦毫無防備地走上前,頓時大喫一驚,連忙提刀上前,擋在楊燦身前,警惕地掃視着四周。
他娘剛嫁了人,若是這個爹再死了,他娘豈不是又要守寡?
一連兩任丈夫都死於非命,他娘日後還能嫁得出去嗎?
更何況,他如今遷徙到拔力草原,全靠這個爹照應,若是爹沒了,他還如何立足?
「我兒不必擔心,天光已亮,這裏藏不住人。」
楊燦安撫地拍了拍尉遲沙伽的手臂,緩緩走上前,俯身查看屍體。
東順大執事披散着一頭花白的頭髮,一邊繫着衣袍,一邊匆匆走來。
他的自光落在兩具屍體上,沉聲道:「陳管事這是與何人交手?竟落得這般下場。」
他身爲於閥第一大執事,不認得另一具屍體。
那具屍體正是上邦城司法功曹袁成舉。
除了楊燦丶李有才等從上邽城來的人,在場之人,幾乎無人識得他。
袁成舉的死狀,就不如「死不瞑目」的陳少風安詳了。
他面目猙獰,臉色青紫,脣角還溢着白色的唾沫,渾身僵硬,顯然是中了劇毒而死。
當李有才匆匆趕來,認出袁成舉的身份,失聲說出「這是上邦城袁功曹」時,圍觀的賓客頓時一片騷動。
兩人都是於閥的人,一個是敬賢居管事,一個是上邽城功曹,卻同時死在了這裏,其中緣由,實在耐人尋味。
是仇殺?情殺?還是藏着甚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若是被第三人所殺,那這人的功夫,未免也太過可怕了。
能在深夜悄然擊殺兩人,卻沒有驚動任何人,這般身手,世間罕見。
不過,這個謎團,很快便被細心的李有才解開了。
他在陳少風身上搜出了一罐芹毒,又發現陳少風手中握着的短刀上,塗抹着芹毒膏泥。
而袁成舉身上雖有幾處刀傷,卻都不是要害,結合他的死狀,顯然是中了芹毒而亡。
如此一來,真相便一目瞭然:殺袁成舉的,正是陳少風。
除此之外,李有才還從陳少風的懷中,搜出了一封已經打開的祕信。
他深知分寸,沒有擅自翻看,而是立刻雙手遞給了楊燦。
楊燦接過祕信,同樣沒有翻看,而是畢恭畢敬地轉遞給了東順。
「東執事,此事幹系重大,還是由您查看爲宜。」
東順有些意外地看了楊燦一眼。如今楊燦的身份地位,早已不在他之下。
論資歷,他是老臣;可論權柄,楊燦如今甚至比他還高。
可楊燦依舊能對他如此敬重,倒是讓他心中多了幾分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