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離破六這般頻頻代表尉遲芳芳出面,早已在悄然向衆人傳遞着一個訊號。
傍晚時分,新人被送入洞房,左廂大支的營地裏,依舊歡聲笑語不斷。
篝火啪作響,映紅了每個人的臉龐,歌聲與笑聲交織在一起,飄向草原的夜空,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對未來的憧憬與期待。
唯有尉遲伽羅,黯然神傷,只覺得自己的未來一片灰暗,看不到半分光亮。
左廂大支的困境得以解決,她不必再倉促嫁去灰熊部落,這本該是件值得慶幸的事。
可此刻,她寧願立刻丶馬上嫁去那個陌生的部落,也不願再待在這裏,承受這份難以言說的難堪與酸澀。
「姐姐,你也很高興燦阿幹做了咱們爹爹,是吧?」
見伽羅酒到杯乾,小曼陀捧着一碗溫熱的奶茶,學着姐姐喝酒的模樣,豪邁地灌了一大口,圓溜溜的眼睛裏滿是歡喜,笑眯眯地問道。
伽羅已經喝得杏眼迷離,臉頰潮紅,渾身都透着一股淡淡的酒氣。
小曼陀年紀尚小,還不懂甚麼男女情愫,先前說要嫁給楊燦,也不過是覺得,想要與一個毫無關係的外人建立親近的聯繫,唯有結成夫妻最爲妥當。
如今楊燦成了她的家人,成了她可以親近的人,於她而言,手段雖異,結果卻是一樣的,所以她滿心歡喜,毫無半分芥蒂。
父親尉遲崑崙死後,整個左廂大支都被沉重的壓力籠罩着,就連小小的她,都能感受到那種室息般的壓抑。
而現在,她能直覺地察覺到,部落裏的氣氛鬆快了許多,壓在每個人心頭的巨石悄然落地,她的心情,自然也跟着好了起來。
「高興嗎?」
伽羅苦笑一聲,眼底泛起一層水霧,聲音裏滿是苦澀。
那個男人,此刻應該正和她的孃親,在溫暖的洞房裏溫存吧?
雖然她還不懂男女情事,能夠想像的畫面也朦朦朧朧,可就是那模糊的念頭,也讓她心頭髮緊,幾乎要抓狂。
這一刻,她不僅怨楊燦,也怨孃親。
她清楚,自己是尉遲家的女兒,承擔不起代表左廂大支與其他勢力聯姻結盟的重任,孃親的選擇,或許也是無奈的。
可是————那種酸澀與難堪,還是像藤蔓一樣纏繞在心頭,讓她喘不過氣來,好難受,好委屈。
她又斟滿一碗馬奶酒,仰起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灼燒着她的喉嚨,順着食道滑入腹中,卻絲毫壓不住心底的酸意,反而讓那股酸澀愈發濃烈。
小曼陀瞪圓了眼睛,一臉崇拜地驚歎道:「哇!姐姐你酒量好厲害!」
剛誇完,尉遲伽羅便身子一軟,眼前一黑,直直地撲在了几案上,人事不省。
夢裏,她披上了鮮豔的嫁衣,被人簇擁着,送進了充滿喜氣的洞房。
然後,她看到一個英俊神武的男人,身着鮮豔的新郎服飾,一步步向她走來。
那模樣,依稀就是木蘭大閱上,那個意氣風發的燦·巴特爾。
楊燦是被佛陀和幾位長老推進洞房的,一進大帳,他便嗅到了一陣淡淡的安息香,平添了幾分靜謐與暖昧。
他踏着輕軟無聲的氈毯,緩緩走向內帳,只見一道妖嬈曼妙的身影,正端坐於錦榻之上。
她坐在鋪着雪白狐裘的錦榻上,身着一襲于闐風格的華裳,雖非嫁衣,卻比嫁衣更顯華貴。
緋紅與鎏金爲底色,綴滿了瓔珞珠寶,每一寸衣料都透着精緻與張揚。
她的一雙玉臂半裸,上臂套着纏臂金,腕間戴着翠玉釧。
這金與翠,襯得那肌膚白皙如玉,瑩潤似雪,泛着淡淡的柔光,彷彿上好的羊脂玉,觸手生溫。
她的腰間束着一條鎏金鏤空腰帶,將她纖細的腰肢勒得盈盈一握。
玉帶兩端垂落的珠串輕輕晃動,遮住了裙襬與腰腹的銜接處,更添了幾分朦朧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