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甘心退縮,不甘心忍讓,他才十九歲,若是此刻低頭,難道要一輩子窩窩囊囊,看着尉遲野竊取左廂大支的基業,看着自己心儀的阿依慕落入他人之手?
他要殺了尉遲野,要當衆揭穿他弒父奪位的真相。
只要尉遲野一死,他便立刻擁立桃裏夫人四歲的兒子阿狼爲族長,如此一來,便能瞬間獲得桃裏夫人及其一派勢力的支持,他便能名正言順地接掌左廂大支,納阿依慕爲繼婚妻子。
當然,此前爲了麻痹尉遲野,他已答應迎娶尉遲野的妹妹尉遲依莫。
這個承諾,他依舊會履行。這麼做,他也能爭取到一部分本屬於尉遲野的勢力。
當然,既然要殺尉遲野,那尉遲芳芳就不能活着。
尉遲芳芳作爲尉遲野同父同母的親妹妹,武功高強,手握鳳雛城這股獨立勢力,還是慕容家的長子長媳,若是留着她,必定是後患無窮。
要殺尉遲野,就必須先除了她,對此,他也已做了周密的安排。
想到即將到手的權力與女人,想到即將掀起的風雲,尉遲摩訶的手忍不住微微顫抖,那是激動,是貪婪,更是志在必得的狂熱。
尉遲野身着素色麻布長袍,臉上掛着刻意僞裝的哀,在野離破六的陪同下,緩步走進靈帳。
大薩滿立刻停止了送魂舞與吟誦,快步上前,湊到他身邊,悄聲指點着這位先族長的長子,準備由他主持主祭儀式。
大帳外,前來弔唁的人羣也微微騷動起來,衆人紛紛低聲吩咐身邊的侍衛備馬。
主祭儀式結束後,便是陪同黑石部落的人,前往爲先族長尉遲烈擇選的安葬地,送他最後一程了。
尉遲芳芳一身素色長袍,靜靜地站在尉遲野身旁。
她是已經出嫁的女兒,按照鮮卑舊俗,不能陪同大哥主持祭祀儀式。
可她本也不在乎這些規矩,也根本不願對尉遲烈那個老東西行兒女之禮,她此刻唯一的心思,便是護着大哥,助他順利上位。
在她的素色長袍之下,藏着一身三層牛革製成的暗甲,腰間也掖着鋒利的短刃。
這般裝束,讓她的身形比平時顯得愈發魁梧,甚至有些臃腫。
可她毫不在意,一旦今日出現任何意外,她便是大哥身邊最可靠的護衛,哪怕拼上性命,也要護他周全。
弔唁的使者中,地位最高的便是玄川族長符乞真丶白崖王,以及代表慕容家族的慕容曉曉三人。
此刻,三人正安靜地站在弔唁人羣的最前方,神色各異,各懷心思。
一向喜歡陪在白崖王身邊丶出入各種場合的安琉伽王妃,這次並未前來。
這位美豔的粟特美人本是興致勃勃地打算來湊熱鬧,可敕勒草原第一巴特爾王燦的死訊,雖在中原地帶未曾掀起波瀾,在草原上卻如狂風般迅速傳開。
聽說王燦已死,那位本想無論如何也要將惹收爲己用丶讓惹成爲自己裙下第一大將的安琉伽王妃,頓時興致缺缺,乾脆取消了行程。
慕容曉曉的事光落在尉遲野身上,看着惹在薩滿的指引下,一桶桶完成主祭儀式的流程,隨後又將事光挪到了尉遲芳芳身上。
她身着素色長袍,什裏的暗甲將她襯得膀大腰圓,顯得更加悍然。
慕容曉曉的眸色微微一沉,隨即又掃向尉遲野兄妹身旁的人羣。
惹一眼便瞥見了那個如香扇墜兒般嬌俏可人的小侍女,那是被慕容宏昭勾搭到手的脫靴婢。
脫靴婢的事光恰好也向弔客這邊看來,與慕容曉曉的事光撞個正着,頓時心虛地垂下了眼眸,指尖微微蜷縮。
兩天前,她已經遵照慕容曉曉的吩咐,將慕容宏昭交給她的那顆藥丸,悄悄下在了尉遲芳芳的酒水裏。
按照慕容宏昭的說法,這藥丸三日後發作,而今日,正是第三日。
她早已得知慕容宏昭遭人暗殺丶斷了一腿一手的消息,可那又如何?
即便慕容宏昭三條腿都斷了,也依舊是她這種身份低微的侍女高攀不起的存在。
她也依舊願意做慕容宏昭的侍妾,哪怕只是一個不起眼的侍妾,也比現在這般任人驅使的婢子好上百倍千倍。
慕容曉曉早已許諾她,等草原上的事了結,便帶她回飲汗城,貼身照料慕容宏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