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燦輕輕一笑,搖了搖頭:“這位長老,你只說對了一半。大有助益不假,可要說事半功倍,卻未必,說不定,反倒會適得其反。”
他轉過身,面朝四位長老站定:“齊墨,就像一艘獨行了數百年的大船。若真與我秦墨相合,這艘船固然會變得更大、更穩,更不易沉沒,可它航向的調整、前進的速度,還有船上的消耗,也都會成倍增加。”
他頓了頓,又是一笑,笑容裏帶著幾分灑脫:“何況,甚麼齊墨、秦墨,你們願意拘泥於門戶之見,爭來辯去,那是你們的事,與我無關,我也不在乎。
我既不在乎自己的秦墨身份,更不拘泥於墨者這個名頭,有用的東西,拿來便用便是,何必立那麼多門戶,難不成,是要設市開集,論斤論兩嗎?”
說罷,他再度轉向崔臨照,伸手牽起她的手,眼底的溫柔重新浮現:“阿沅,我有很多話要和你說,還有一件極爲重要的事,要與你商量。這裏亂糟糟的,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走。”
直到此刻,廳內眾人才反應過來,楊燦喊他們的鉅子,竟喊“阿沅”。
除了四位長老,其餘的墨門弟子,根本不知道崔臨照還有這樣一個名字。
即便四位長老知曉,也清楚“阿沅”是崔臨照幼時父母對她的親暱稱呼,是她的乳名,他們從未這般喚過。
閔行心中的扭曲與嫉妒,愈發濃烈了,疏影————竟連她的乳名,都告訴了這小子嗎?
崔臨照望著楊燦溫柔的眼眸,心中滿是歡喜與依賴,她不知道楊燦要和她說甚麼,可那又如何?
哪怕楊燦只是和她說一句“這天很藍”“這草很綠”,她也覺得,比聽閔長老引經據典、長篇大論要悅耳得多。
她沒有絲毫猶豫,輕輕點了點頭,反手緊緊回握住楊燦的手,兩人並肩,一步步朝著大廳外走去。
陽光透過大廳的窗欞,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相握的手,緊緊貼合,十指相扣,彷彿再也不會分開。
大廳內,所有的長老與弟子,全都目瞪口呆,啞然失語,一時間竟忘了反應。
誰也沒有想到,楊燦竟會如此乾脆利落地拒絕閔行的質問,如此肆無忌憚地在眾人面前向他們的鉅子示愛,甚至牽著她的手這般揚長而去。
閔行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著兩人並袂離去的背影,那一對璧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任誰看了,都會心生讚嘆。
可這一幕,卻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痛了他的眼睛,也刺穿了他的心。
閔行心中的妒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惡意,如同陰霾一般,縈繞在他心頭,再也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