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索醉骨的一雙兒女,元荷月與元澈,不知爲何,對楊燦競生出莫名的親熱,席間頻頻主動搭話,對他滿是好奇與喜愛。
對此,索醉骨也頗感詫異,只當是兩個孩子與楊燦投緣。
這兩個孩子自小被她護在羽翼之下,過度的呵護,讓他們極少有機會接觸外人。
如今難得有一個能讓他們一見便心生親近的人,索醉骨心中樂見其成,看向楊燦的目光,因爲愛屋及烏的緣故,也順眼了幾分。
午餐過後,又在索府品了三盞茶,楊燦便起身告辭。
他要去的崔府距離本就不遠,只需沿著大路穿過去,連車駕都不必啓動。
旺財如今已是城主府的管事,身邊使喚的小廝也換了新人。
待楊燦走到崔府門前,那小廝立刻快步上前,抓起崔府大門上銅鎏金的獸環,輕輕叩響起來。
不消片刻,側角的小門便被打開了,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僕探出頭來,自光先落在階上的小廝身上,隨即掃向階下。
當他看到那位身著白袍、身姿挺拔俊朗的公子,以及他身後站著的幾名錦袍侍衛時,眼神微微一凝。
小廝上前一步,拱手說道:“勞煩老丈通稟一聲,我家主人,上邽城主楊燦,求見崔姑娘。”
“楊城主?”白髮老僕心頭一驚,目光立刻再度投向楊燦,上下打量個不停。
這位傳聞中的城主,竟這般年輕,眉眼俊朗,身姿挺拔,眉宇間自帶一股沉穩大氣的氣度,絲毫沒有年輕人的浮躁。
這老僕並非真的一個下人,而是齊地墨者中地位不低的一位高階弟子。
他細細打量著楊燦,心中暗暗點頭,年紀合適,相貌般配,氣度也不俗。
只可惜,出身家世與如今的地位,終究還是配不上自家鉅子。
他心中雖然有些惋惜,可是對於楊燦的到來,卻依舊十分欣喜,只因這半個月來,崔府內的氣氛,實在是太緊張了。
那一日,崔臨照召集四大長老議事,當眾坦露了自己的心意所屬,消息一經傳出,便在整個崔宅裏掀起了軒然大波。
彼時議事的雖然只有崔臨照和四位長老,可堂前堂後侍候的人卻不在少數。
而那些扮作侍女、奴僕的,皆是齊墨弟子,並非普通下人。
崔臨照這位齊墨鉅子的話,順著這些弟子之口,很快便傳遍了崔府上下所有墨門弟子之間。
這可不是現代,即便再正式地宣告情侶身份,甚至舉辦了定親宴,最後也未必能修成正果。
在這個時代,這般當眾宣示心意,尤其是以崔臨照的家世與身份,便與定下婚書無異,已是板上釘釘之事。
因此,這幾日來,齊墨弟子們明裏暗裏,早已將楊燦的底細打探得一清二楚:他的出身來歷、
學識才情,所有能查到的公開信息,沒有一處遺漏。
而這些日子,鉅子崔臨照與大長老閔行之間的矛盾,也已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
閔行是齊墨四大長老之首,在先鉅子在世時,便手握重權,執掌齊墨諸多要務。
他更是先鉅子親自指定的、輔佐崔臨照繼位的輔承人與護道人,在齊墨之中威望極高。
閔行經營齊墨數十年,根基深厚,勢力龐大;而崔臨照正式繼位鉅子之位,不過一年有餘。
所以,崔臨照雖然有一門之主的名分與大義在身,可根基卻尚淺,遠不及閔行穩固渾厚。
如此一來,曾經她最堅定的支持者變成了對頭,兩人便形成了分庭抗禮之勢。
這些天,兩人幾乎每日都會舉行“議宗”。
所謂“議宗”,並非尋常的學術論道、析理辯難,而是關乎齊墨根本宗旨、未來發展方向的核心會議。
上一次墨門舉行“議宗”,還是大秦劍指東方六國、墨門一分爲三之時,可見此事之重大。
而這一次的“議宗”,卻只有兩個人:鉅子崔臨照,與大長老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