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眾人的心頭,讓每個人都忍不住心頭一怵。
不知爲何,才半個多月不見,楊燦身上的氣場愈發懾人,被他目光一掃,便會生出一種無形的壓力。
此刻聽聞這話,那種沉甸甸的心理壓力更是達到了頂點,壓得眾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眾人不約而同地站起身,對著楊燦深深抱拳:“屬下願誓死追隨城主,絕無二心!”
楊燦擺了擺手,笑道:“欸,漂亮話就不必說了。本城主只觀其行。散了吧,都回去做事。”
“屬下告退。”眾人紛紛躬身行禮,緩緩退出議事大廳,步伐間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輕快。
原本來的時候,他們之中還有人抱著擠兌、詰問楊燦的心思,可他們先是被楊燦晾了許久,又反思了半天,如今再被他一番敲打,心裏只剩下發慌了。
離去時,他們心中竟只剩下了慶幸,慶幸自己沒有一時糊塗,做出冒犯城主的事來。
楊燦清楚,水至清則無魚,任何勢力集團,本質上都是一個利益共同體。
想要讓所有人都拋開利益,單純地對自己忠心耿耿,那是不切實際的奢望。
每個人都是活生生的個體,依附於他的每一個人,身後都有著自己的家族、自己的勢力,都有一羣依附於他們的人。
所以,共同的利益,纔是維繫他們之間關係最好的粘合劑。
如今,他已經通過工坊、商隊等諸多利益紐帶,將這些屬下與自己深度綁定了。
但這種綁定,更多是對外的:就像一條船,當遭遇海盜(外來勢力)侵襲時,船上的所有人只能同仇敵愾、共同禦敵,才能保住自己的利益。
可若是他楊燦遭遇不測,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船長倒下了,船上的人並不會跟著沉沒,他們只需要再推選出一個新的船長,甚至在這個過程中,他們還能瓜分前船長的財物,何樂而不爲?
想要讓這條船上的人,都堅定不移地擁戴他這個船長,他就必須擁有別人不可替代的價值:
只有他掌握著“海圖”,只有他懂得“星相辨位”,只有他,才能帶著這艘船,在各方勢力的夾縫中如魚得水,駛向更遠的地方。
而這,便是他接下來要一步步去完成的事。
在此之前,只要這些屬下的小動作不太過分,哪怕有些異樣心思,他也會睜一眼閉一眼的。
很快,楊燦的身影便又出現在了天水工坊。
雖不過半個多月未見,這座他一手籌劃、親眼看著拔地而起的天水工坊,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
有些他從前走得熟稔的小徑,如今或是被青磚壘起的屋舍阻斷,或是被丈高的土牆圍合。
原本開闊的視野被錯落的建築切割,連行走的路線都要重新摸索著繞道而行。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溼潤、木材的清香,還有隱約的鐵器鍛造聲,處處都透著蓬勃的生機,卻也多了幾分他未曾熟悉的陌生感。
“城主!您回來了!”
清脆的女聲與略顯急促的男聲同時響起,李建武和阿依莎幾乎是聞聲便快步迎了出來。
如今的二人,儼然便是天水工坊的正副管事,統管著工坊內外大小事務。
楊燦的目光淡淡掃過二人,先落在了阿依莎身上。
如今的阿依莎,比起楊燦初見時的她,出落得愈發動人了。
就像掛在枝頭的一顆果子,隨著漸漸成熟,開始褪去青澀,開始緩緩散發出沁人的甜香。
站在一旁的李建武,目光也不自覺地黏在阿依莎身上,眼底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傾慕。
他與阿依莎朝夕相處,一同打理工坊的大小事宜,要說對這般容貌的女子不動心,那定然是假話。
只是在他心底,早已默認了阿依莎是城主楊燦的人,他哪裏敢有半分歪心思,平日裏也只敢遠遠看著,恪守著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