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清亮如霜,索醉骨的人馬今夜就紮營在楊燦先前孤身阻敵的那處隘口。
這兒已經成了慕容軍的夢魔,縱使他們捲土重來,若非集結了大軍,恐怕也是斷然不敢再次踏足此地的。
當然,索醉骨紮營於此,還有一個不好宣諸於口的原因,那就是:這兒有足足一百多具慕容軍屍體!
這一晚,索醉骨“摸屍”摸得眉開眼笑。
這些慕容軍士兵身上的輕甲、腰間的兵器,乃至懷中藏著的零散錢財,一一搜檢出來,也是一筆不菲的進項呢。
河灘上,篝火啪作響,火星偶爾竄起,如一團燦爛的小型焰火。
楊燦身著一襲素色軟袍,身上那幾處廝殺中留下的傷口,已經由索醉骨的幾名貼身女兵幫他仔細包紮妥當了。
楊燦年輕、英俊、身形健碩陽剛,爲他包紮時,那幾名女兵便已不自覺地羞紅了臉。
楊燦甚至懷疑,她們給自己包紮傷口時,有揩油的嫌疑。
此刻她們也圍在火堆旁,烤魚、煮粥,偷瞄楊燦。
火焰隨著風忽起忽落,將楊燦的眉眼襯得愈發清雋而立體,平添了幾分悍然的英氣,醉了少女的春心。
索醉骨巡察完營地,點檢過繳獲的物資,步履輕快地折返而來,神采飛揚。
可是當她快要走近火堆時,那股飛揚的神氣卻瞬間斂去,眉眼間換成了幾分黯淡的意味,顯得楚楚可憐。
“哎~”剛在楊燦身邊坐下,索醉骨便悠悠地嘆了一聲,嘆息盪氣迴腸,那悠悠一嘆的悵然綿長,似藏著無盡的愁緒。
楊燦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依舊慢悠悠地轉動著手中的烤魚架子,半點也沒有搭腔的意思。
那魚是索醉骨麾下擅長捕魚的士兵從若耶河中捕來孝敬她的,肥倒是挺肥的,足有三四斤重。
此刻那魚正烤得滋滋冒油,焦香混著魚肉的鮮嫩,漫溢開來,勾得人食指大動。
見楊燦不爲所動,索醉骨又是幽幽一聲長嘆,語氣裏的悵然更甚,幾欲催人淚下。
一個青衣女兵瞧自家主公這獨角戲要唱不下去,連忙幫腔問道:“主公,爲何嘆息呢?
”
索醉骨語氣幽幽地道:“我方纔點檢損失,我們折損了七名弟兄,還有二十三人受了傷。”
她蹙著好看的眉,神色間無比惆悵。
“撫卹要用糧用銀,犒勞弟兄們也要肉要酒,我這薄薄的家底,此番傾巢而出,已被掏空了。”
說罷,她抬眼看向楊燦,眼底忽然亮起幾分微光,精神也振奮了些許:“好在,總算把楊城主全須全尾地救回來了,這般付出,便都值得了。
楊燦的嘴角幾不可查地抽搐了兩下。
這女人,我不就是沒答應出讓天水工坊一成股份嗎?她這還是不死心吶。
楊燦如今是上邽城主,上邦及附近的村鎮、田產、工坊、關稅,皆由他執掌,收入繁雜。
可他最看重的,仍是天水工坊。
僅憑一個製糖祕方,便能引得獨孤家、江南羅家兩大巨室爭相攀附合作,可見糖業的利潤何等豐厚。
而天水工坊一旦站穩腳跟、發展壯大,他還會擁有無數個這般高價值的配方,這一成股份的分量,不言而喻。
也難怪,向來對男人冷若冰霜、動輒擺臭臉的索醉骨,傍晚時對著他,竟笑得格外甜、格外媚。
楊燦輕咳一聲,打破了這份微妙又尷尬的氛圍:“索夫人此番仗義相助,楊某當然銘記在心。”
夫人摩下將士的撫卹、搞勞一應開銷,都由我來承擔了,我付雙倍。
另外,我之前答應與夫人合作經營玻璃等高奢製品的生意,也會再轉一成股份給你,回去我便辦理過戶。”
“楊城主,兵是我養的,哪有從城主你這裏拿錢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