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槍,一隘口。
憑著一身孤勇,他竟硬生生地把慕容家八百騎攔在隘口之外,寸步難進。
這早已不是一場廝殺,而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屠殺!
一個人,憑一己之力,斬盡了一軍膽氣。
古往今來,紀傳體正史中記載的、一戰殺敵過百的猛將,僅有四人:西楚霸王項羽、武悼天王冉閔、後唐名將夏魯奇、南宋名將楊再興。
即便算上《資治通鑑》等編年體史書的記載,一戰殺敵逾百的名將,也不過十八人。
如文鴦、王忠嗣、楊業、李顯忠等古之名將皆名在其列。從今往後,若有後人編史立傳,楊燦之名,必當位列其中了。
楊燦汗出如漿,順著臉頰滑落,浸透了衣衫,連握槍的手都微微發滑,掌心的血泡早已磨破,滲出血絲,與汗水、血水混在一起。
哪怕他面對的不是訓練有素、悍不畏死的敵騎精兵,只是一羣豬,這般一個個斬殺,殺上一百頭,也足以讓人精疲力盡了。
他身上雖無致命重傷,可大小傷口已有七八處,傷口被汗水浸泡著,傳來陣陣鑽心的刺痛,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傷口。
他臉上貼著的假鬍子,因出汗太多,粘合處早已化開,半邊鬍鬚翹了起來,堪堪掛在臉上,快要耷拉下來,露出底下原本的輪廓。
對面的慕容軍依舊殺紅了眼,源源不斷地朝著隘口撲來,彷彿永遠殺不完。
楊燦心中暗忖:不能再耗下去了,再不走,人馬俱疲,怕是難以脫身。
我已拖延了這麼久,已經爲墨門、巫門的人拉開了足夠長的距離。
若我此時撤走,等慕容家兵馬再追上去,天色便黑了。
到那時,我在前,敵在後,主動權便操在我手,脫困的希望也會大增。
念及此處,楊燦當即開始且戰且退,想要退回自己特意留出的屍山小徑,挑動幾具屍體阻路,趁機脫離戰鬥。
可他剛退至“小徑”,身後便傳來一陣急驟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聲勢浩大。
楊燦心中驟然一驚:此處一側是懸崖峭壁,一側是湍急大河,正是倚仗這般地利,他才能心無旁騖、一心殺敵,敵軍怎會繞到他的身後?
他們是從哪兒渡的河?難不成,今日真要栽在這裏?
他猛然扭頭,只見一隊騎兵疾馳而來,數十騎之後,有一道醒目的火紅身影格外耀眼,如同燃燒的烈焰。
那人甲亮盔明,身姿挺拔,英姿勃發,再看眉眼,竟是那個傲嬌的大姨子。
索醉骨?
索醉骨此時也看清了隘口前的景象,心頭驟然一震,駭然與驚悸瞬間從眸中掠過。
隔著尚遠,那兩座小小的屍山便已清晰入目,屍山中央,一人一馬,宛如戰神臨世,周身縈繞著懾人的殺氣。
一個奇怪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這————這還是人嗎?這男人這般勇猛,我那嬌滴滴的阿枝妹子,怎麼受得了他?
啐!
荒誕的念頭只在心頭一閃,索醉骨便猛然回過神來,狠狠啐了自己一口,壓下心頭的異樣,高聲下令:“放箭!”
索家騎兵即刻紛紛摘弓搭箭,弓弦拉滿,密密麻麻的箭雨如飛蝗般射出,越過楊燦的頭頂,朝著對面的慕容軍潑灑而去。
隴上的夏日,風隨地形、時節與早晚變幻:河谷平原此時多刮東南風、南風。
而山勢險峻之處,吹的卻是凜冽的西北風。尤以這山崖之下,風勢更盛。
士兵們的箭矢順了半分風勢,不僅射程更遠,箭速也愈發迅猛,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撲敵軍。
慕容軍大部因隘口狹窄,難以擺佈陣型,只能擁擠在山崖之下,輪番上陣,妄圖將楊燦活活磨死。
猝不及防之下,箭雨如瓢潑般而至,慘叫聲瞬間此起彼伏,擁擠的士兵紛紛中箭落馬,倒在血泊之中。
其中,夾谷關守將袁丹最爲悽慘,一箭正中面門,慘叫一聲便仰面栽倒,從馬背上摔落,四下雜亂的馬蹄隨即踏過,瞬間便沒了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