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罷,尉遲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意,沉聲喝道:「走!咱們往北走,去和崑崙匯合!依託木蘭河,結陣死戰,只要能撐到天亮,敵我之勢明瞭,到時候,鹿死誰手,還未可知!哼!」
說罷,尉遲烈不再多言,轉身便急匆匆地向望樓下走去。
隨着尉遲烈的一聲令下,身邊的中軍侍衛護着他和尉遲朗,開始向北移動。
夜色深沉,中軍的動向雖不能一目瞭然,可各個方向死守的黑石部落戰士,還是很快便察覺到了中軍的遷移。
他們本就身陷苦戰,苦苦支撐,心中早已沒了底氣,如今見中軍遷移,更是人心惶惶,本就岌發可危的防線,頓時動搖起來,士卒們的士氣,一落千丈。
禿髮部落的西路軍丶南路軍,很快便察覺到了黑石部落防線的動搖,他們趁機大喊起來,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戰場:「尉遲烈逃了!尉遲烈逃了!黑石部落要完了!追啊!別讓他跑了!」
吶喊聲此起彼伏,他們趁機發起猛攻,一舉突破了本已岌岌可危的黑石部落防線,如同餓狼撲食一般,銜尾急追,死死咬住尉遲烈一行人的身影,不肯放鬆半步。
尉遲朗率領着中軍侍衛,衝在最前方,爲父親開路,他手中揮舞着一口斬馬刀,刀光霍霍,左衝右突,拼命想要在亂軍之中,趟開一條缺口,儘快與尉遲崑崙的人匯合。
可禿髮部落的士卒源源不斷地撲上來,密密麻麻,殺之不盡,他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懊惱與悔恨。
早知今夜會生此大變,當初便不該急着派一刀仙去殺那個「王燦」,若是一刀仙在,以他的武藝,必定是一員得力驍將,自己也不至於這般狼狽,突圍定會順利許多。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禿髮勒石丶野離破六率領着西路聯軍,從西面疾馳而來,瞬間截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尉遲朗!拿命來!」
禿髮勒石大喝一聲,舉起手中的長槍,槍尖直指尉遲朗的胸口。
尉遲朗一驚,急忙揮舞着斬馬刀,奮力去撥擋那杆長槍。
「鐺~~」金鐵交鳴之聲刺耳至極,火星四濺,長槍與斬馬刀相撞,巨大的衝擊力,讓尉遲朗的手臂微微發麻。
兩馬交錯而過,又迅速調轉馬頭,二人在亂軍之中,馬打盤旋,你來我往,刀槍交錯,瞬息之間,便展開了數合死戰。
尉遲朗年少勇猛,身手利落,悍不畏死;禿髮勒石則久經戰陣,經驗豐富,招式沉穩狠辣,二人打得難解難分,一時之間,誰也無法佔據上風。
一旁的野離破六,身披厚重的重甲,面甲遮面,只露出一雙冰冷陰鷙的眼睛,目光死死地盯着戰局,沒有輕易出手。
這般身披重甲的人,刀槍難傷,尋常兵器根本無法破甲,許多士卒在廝殺之時,都會下意識地迴避這樣的對手。
因此,野離破六得以騰出手來,從容地觀察着戰局,尋找着出手的時機。
火光之下,他終於看清了,與禿髮勒石動手的正是尉遲烈的兒子尉遲朗,他當即反手,從背上掛下一杆小巧卻鋒利的鐵戟,緊緊握在手中。
小鐵戟,乃是投擲兵器之中,最常用丶也最凌厲的一種,它體型小巧,便於攜帶,力道卻極大,最關鍵的是,它能輕易破甲。
野離破六一手持刀,一手持戟,陰鷙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尉遲朗的身上,靜靜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時機。
終於,機會來了。尉遲朗與禿髮勒石又是一個二馬錯鐙,身形微微一側,後背露出了一絲破綻。
時機雖然轉瞬即逝,卻被野離破六精準地捕捉到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臂膀上的肌肉緊緊繃緊,猛地發力,將手中的小鐵戟,全力擲了出去!
「咻~~」鐵戟破空而去,帶着尖銳的呼嘯聲,速度快如閃電,直奔尉遲朗的後腦而去。
「噗嗤!」一聲悶響,鋒利沉重的小鐵戟,精準地扎透了尉遲朗的頭盔,從他的後腦位置,深深地釘了進去。
「呃~~」尉遲朗此刻正要使出一招回馬槍,突如其來的劇痛,讓他渾身一僵,所有的動作,都停滯下來。
他二目圓睜,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不甘,嘴巴微微張開,想要說些什麼,卻只能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手中的斬馬刀,「噹啷」一聲,掉落在地上。
「我————不甘心————」尉遲朗的嘴脣動了動,身軀一晃,從馬背上直直地栽落下來,重重地砸在佈滿塵土與血污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後腦的鐵戟,被地面碰得微微歪斜,鮮血從頭盔的縫隙之中,汩汩湧出,瞬間染紅了一片。
尉遲朗的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再也沒有了動靜,只是雙眼依舊圓睜着,帶着無盡的不甘與遺憾。
「朗兒啊~~」不遠處的尉遲烈,親眼目睹了兒子後腦插着鐵戟丶墜馬氣絕身亡的過程,不禁如遭雷擊。
饒是他一生征戰四方,殺伐果斷,見過無數的生死離別,可此刻,看着自己的兒子,就這樣慘死在自己面前,這位草原梟雄,也不由得老淚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