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之上,部落林立,即便平日裏交情尚可,危難之際也終究是各顧各的,所謂「死道友莫死貧道」,此刻能獨善其身,便是最好的結果。
楊燦帶着一刀仙蕭修,快步返回自己的營帳,轉身對他道:「你如今身份特殊,不宜在營中露面,暫且留在我這營帳之中,等我處理完營中事務,回來再與你細說。」
一刀仙十分好奇楊燦在這兒究竟是什麼身份。
他是劍魁,是楚墨的傳功長老與執法長老,可如今楚墨總壇日漸衰敗,窮得連日常運轉都難以維持,更別提收徒傳藝丶重振宗門了。
往日裏,即便偶然遇上資質尚可的少年,有心收爲弟子,可習武之人體能耗費極大,少年人本就食量驚人,宗門根本無力供養。
更何況,誰家父母願意把孩子交給一個連溫飽都難以保障的宗門,去做沿街乞討般的弟子?
萬般無奈之下,他才化名「一刀仙」,做起了僱傭兵的營生,偶爾出來接些差事,只爲籌措銀兩,維繫楚墨的存續。
因爲作賊心虛,怕暴露自己楚墨長老的身份,他以「一刀仙」示人時,特意棄用了自己最擅長的八面漢劍,改用一口長刀,掩人耳目。
可他實在不解,楊燦這般身手不凡之人,爲何要冒名「王燦」,隱匿身份混跡在草原部落之中?
他甚至忍不住幻想,莫非秦墨也窮得活不下去了,只能跑到草原部落來「打工」。
如果是那樣,可真是太好了!
他倒不是幸災樂禍,只是如果那樣的話,那大家就是難兄難弟,大哥別說二哥。
當然,他也知道這種可能不大,而且這個時候也不宜多問。
是以,一刀仙只答應一聲,便走到營帳角落的氈毯上坐了下來。
他藝高人膽大,帳外殺聲震天丶火光沖天,他卻神色淡定,閉目養神,彷彿周遭的喧囂與兇險,都與他無關。
楊燦安頓好一刀仙,當即喚來親兵,伺候自己披甲。
甲片碰撞的清脆聲響在營帳中響起,不多時,一套厚重的明光鎧便已上身,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宛如一尊浴血而生的戰神。
尉遲芳芳的中軍大帳外,一座簡易望樓已然搭建完畢。
說是望樓,實則簡陋至極,不過是用幾根粗壯的木杆拼接而成,將近三丈高,下粗上窄,杆身之間橫七豎八地釘着木板,既能穩固架子,也可供人攀爬而上。
望樓最頂端的平臺狹小逼仄,最多隻能容納兩人,外圍圍着一圈簡陋的圍欄,可供人扶着觀望四周戰況。
鳳雛部落中,唯有尉遲芳芳與破多羅嘟嘟的親信侍衛,知曉此次夜襲的真相,普通士兵皆是矇在鼓裏。
更何況,營中還有慕容宏昭及其麾下百餘名侍衛,因此該有的「正常反應」,半點都不能少。
再者說,這座望樓也並非單純做樣子給慕容宏昭看,尉遲芳芳也需要藉着它,實時觀察禿髮部落的偷襲進度,掌控戰局走向。
——
望樓之上,兩名士兵扶着圍欄,探出大半個身子,目光緊盯着夜色籠罩下的木蘭川。
此刻夜色深沉,視線受阻,他們只能憑藉各處營地的火把丶被烈火引燃的帳篷,以及隱約傳來的廝殺聲,大致判斷戰況走勢。
「公主!南面有敵侵入!不過他們並未停留,直奔黑石部落而去,已然突破了素和部落的營地,此刻正與黑石部落的人激戰在一起!」
一名士兵高聲呼喊,聲音順着夜風傳到樓下。
此時,破多羅嘟嘟正駐守在轅門處,親自帶兵防禦,中軍大帳前,只剩下慕容宏昭夫婦,以及雙方的侍衛隨行。
慕容宏昭聞言,眉頭緊鎖,心急如焚。
另一名士兵也隨即呼喊起來:「公主!西面似乎也有強敵來襲,只是距離太遠,火光昏暗,看不清具體兵力與戰況!」
鳳雛部落地處最東側丶木蘭河下游,而黑石部落則駐紮在最西側丶木蘭河上游,兩地相距甚遠,再加之夜色濃重,想要看清西側的戰況,着實困難。
慕容宏昭站在望樓下,急得來回踱步,心頭焦躁難安。
他一直盤算着利用黑石部落的勢力,卻又不希望尉遲烈趁機坐大,是以才暗中勾結玄川部落與白崖國,想暗中算計自己的老丈人一把。
可他從未想過,讓黑石部落真的陷入覆滅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