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外火光搖曳,人聲嘈雜,他抬眼望去,恰好看到四名侍女高舉燈籠,簇擁着王妃安琉伽走來。
安琉伽身着一襲輕薄的絲織睡袍,衣料隨風飄動,將曼妙玲瓏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她手中卻提着一口寒光閃閃的彎刀,步履匆匆,神色凝重,全然沒有了往日的妖媚慵懶。
白崖王望着營地外呼嘯而過的火把洪流,聽着營中士卒奔跑部署的腳步聲,頓時心頭火起,厲聲喝道:「出了什麼事?誰敢在夜裏喧譁擾我休息!」
安琉伽大步走到他面前,語氣清冷地道:「大王,有人夜襲木蘭川,營外已是大亂!」
白崖王大喫一驚,臉色驟變,酒意瞬間醒了大半:「誰?是誰這麼大膽子敢襲營?」
定然是尉遲烈那個老賊!白天吃了我的虧,夜裏便想撒潑耍橫,撕破臉皮不成?」
安琉伽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大王的酒怕是還沒醒透。來襲的是不明來路的人馬,並非尉遲烈的人。不過————」
她頓了頓,轉頭望向營地外的火光,臉上緩緩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們的目標,似乎不是我們。」
說着,她的目光轉向木蘭河上游,望向黑石部落的方向,美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意味深長地道:「很可能是————尉遲烈!」
「什麼?」白崖王又驚又喜:「還有這好事兒?」
這時,兩名侍女捧着一套精緻的銀色甲冑,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聲音帶着幾分急促:「王妃,王妃,您的盔甲取來了!」
「來,就在這兒穿!」
安琉伽將手中的彎刀往地上一插,毫不避諱地張開雙臂,任由侍女們爲自己穿戴甲冑。
輕薄的睡袍下,驚心動魄的S型曲線因此愈發凸顯。
營中正在部署防禦的士兵們,縱然神色緊張,目光也忍不住偷偷往這邊瞟來,眼中滿是驚豔。
軟甲貼身,胸甲護心,肩甲覆肩,戰裙垂落,戰靴裹足————
不過片刻功夫,那抹妖媚動人的身影便被銀甲包裹,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英武颯爽的女戰神,冷豔而犀利。
白崖王見此情景,也被激起了幾分豪氣,連忙對着身旁的侍衛大喝:「快!
取我的盔甲來!
傳令下去,全軍戒備,全力守禦營地!再派精銳斥候,火速探查敵情,弄清來敵的身份和兵力!」
侍衛們齊聲應和,轉身匆匆離去,營中的氣氛愈發緊張,而遠處的殺聲與馬蹄聲,也越來越近了。
夜戰,從來都是最考驗一支軍隊真實實力與訓練水準的生死較量。
一支軍隊若未經過嚴苛訓練,沒有嚴明軍紀約束,沒有精幹軍官與身經百戰的老卒統籌掌控,別說擁有過硬的夜戰能力,即便只是最基礎的夜間行軍,都難成氣候,稍有不慎便會自亂陣腳。
可夜戰亦是一把雙刃劍,它既能成爲強軍破局的利器,更能將一支軍隊的所——
有弱點無限放大:
士卒訓練不足的生澀丶實戰經驗的匱乏丶軍紀渙散的亂象,在漆黑的夜色與混亂的廝殺中,都會被無限放大,最終成爲致命的破綻。
因此,即便是世間良將,即便對麾下士卒的掌控有十足把握,若非萬不得已丶確有必要,也絕不會輕易選擇夜戰。
可反過來說,當局勢對己方嚴重不利,陷入絕境之時,夜戰亦是扭轉乾坤丶
冒險一搏的最佳契機。
一旦奇襲得手,便能趁亂打亂敵軍部署,徹底逆轉戰局,殺出一條生路。
禿髮部落此刻,正是身處這般絕境之中。
他們孤注一擲,選擇奇襲與夜戰相結合,便是要藉着夜色的掩護,以雷霆之勢直取要害,妄圖一戰扭轉頹勢,重振禿髮雄風。
而木蘭川上的各個部落,亦深知夜戰的兇險,因此遭遇突襲的第一反應,皆是緊閉轅門丶佈下防禦陣型,固守營地丶暫避鋒芒,絕不肯輕易出戰,以免在夜色中喫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