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燦身形如鬼魅一般掠動,玄色的蒙面巾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龐,只露出一雙眼睛,眸子亮如寒星。
他宛若銜月之狸,輕盈地移動着,每一次俯身壓低身形,每一次旋身疾掠向前,都帶着精準到極致的預判:
他總能準確地避開哨兵手中火把的光暈,繞開帳簾飄動的死角,甚至踩着晚風掠過草葉的間隙,悄無聲息地滑出鳳雛部落的駐地。
就像一道無形的影子,他很快便融進了白崖國駐營地的夜色裏。
此番木蘭會盟,一共來了二十三個部落,白崖國在這二十三個部落中,是位列三大巨頭的存在,只要他能幹掉白崖王一個人,就足以把這場會盟攪成一鍋粥。
但楊燦全未察覺,在他身後數丈外的暗影裏,另有一個人如影隨形地跟着他,身法同樣的輕盈,同樣的隱祕。
一刀仙此時對他的殺意已然褪去,只剩下滿腔的好奇:這位鳳雛部落的突騎將,鬼鬼祟祟地潛入白崖國營地,是想於什麼呢?
白日裏楊燦曾經送王妃安琉伽回過駐地,因此清楚她寢帳的所在。
此刻楊燦沒費多大功夫,便在夜色中找到了那頂寢帳。
寢帳外正俏生生地站着兩名侍女,身着素色軟裙,瞧着便是聽候吩咐的使喚人,並非侍衛,因此她們並未牢牢守在帳門前,只隨意站在一側低聲說着閒話。
楊燦扣住一枚碎石,輕輕一彈,碎石「嗒」地一聲墜入一旁的草叢,驚起幾聲細碎的草葉摩擦聲。
兩名侍女果然被聲響吸引,齊齊轉頭朝草叢望去,就在這分神的剎那,楊燦身形一矮,如狸貓般竄出暗影。
帳簾被他輕輕一撩,連半點響動都未曾發出,人已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大帳。
一入大帳,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薰香與奶味,楊燦瞬間從矮身潛行的姿態,切換成了蓄勢待發的撲殺狀:脊背微弓,手握刀柄。
在他預想中,王妃居於此帳,白崖王定然也在此歇息,可帳內的景象卻讓他微微一怔。
外帳燈火搖曳,燭火映着懸掛的織錦,卻空無一人,只有燭油順着燭臺緩緩滴落,白崖王和王妃,這個時辰能去何處?
念頭剛起,內帳便傳來「嘩啦」一聲輕響,是水聲,混着侍女輕柔的低語,飄進了楊燦耳中。
楊燦心中一動,難不成白崖王與王妃正在內帳鴛鴦戲水?
楊燦踩着柔軟的氈毯,悄無聲息地閃到內帳門前,側身貼在氈布上,避開了那串垂落的珠簾,微微側耳,傾聽內帳的動靜。
內帳之中,正對着珠簾擺放的牀榻的尾部,放着一隻巨大的梨花木浴桶,桶中盛滿了乳白色的浴湯,水汽嫋嫋升騰,如輕紗般繚繞在帳內。
王妃安琉伽慵懶地靠在浴桶邊緣,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遮住了肩頭大半的肌膚,餘下的肌膚在水汽與燭火的映照下,泛着瑩潤的光澤。
那浴湯中顯然加了牛乳,乳白色的湯汁完美遮蔽了她姣好的胴體曲線,只餘下一抹纖細的脖頸,在水汽中若隱若現。
浴桶前後,各站着兩名穿短衣短褲的俏婢,手中拿着柔軟的錦巾,一人輕輕爲安琉伽擦拭着肩頭的水珠,一人則跪在桶邊,細細梳理着她及腰的秀髮。
「王妃,王上真是疼您呢。今夜王上赴玄川符乞真的宴會,歸來時已然大醉,便去小帳歇息了。王上說,他一旦大醉便鼾聲如雷,怕吵得您歇息不安穩。」
安琉伽閉着雙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聞言輕哼了一聲:「今日不過是讓尉遲烈小小吃了點虧,有什麼好得意的,竟喝得酩酊大醉,半點也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你們給大王熬醒酒湯了嗎?」
另一側的侍女連忙躬身回話:「王妃放心,小的們侍候王上,怎敢不盡心?
醒酒湯早已熬好,溫在火上,等王上醒了便能喝。」
帳外的暗影裏,一刀仙已然跟至近前,恰好看見那兩名被碎石吸引的侍女,正說着「王妃」「沐浴」之類的話語,緩緩走回大帳方向。
一刀仙頓時瞭然,不禁暗呼晦氣,還以爲那王燦鬼鬼祟祟的要做什麼大事,原來竟是偷香竊玉。
只是他一個鳳雛小部落的突騎將,竟敢打白崖王妃的主意,當真是生了顆潑天的膽子!
摸清了楊燦的意圖,一刀仙頓時沒了深究的興趣,可一個惡趣味卻悄然湧上心頭:
若是我此刻聲張起來,引白崖王帶人趕來,把這色膽包天的傢伙堵在帳中,他豈不是插翅難逃?
帳中,楊燦聽清了侍女與王妃的對話,得知白崖王並未宿在此處,不禁有些失望。
他不再多做停留,當即轉身,悄無聲息地向帳口掩去,先輕輕掀開一點簾縫,向外窺視了一眼。
那兩名長裙侍女背對帳門而立,相隔一丈多遠,正湊在一起悄悄說着閒話,楊燦心中暗喜,這般情形,倒省得他再度施展「調虎離山」之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