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尉遲野與尉遲芳芳這對兄妹,究竟有沒有爭奪族長之位的野心,還需慢慢試探,不可操之過急。
宴席過半,衆人酒足飯飽,侍女端上酥油茶,醇厚的香氣漫滿氈帳。
尉遲野忽然看向妹妹,臉上露出幾分溫和的笑意,開口說道:「小妹,前些日子,我物色到一匹好馬,品相極佳,帶你去瞧瞧。」
不等慕容宏昭起身,尉遲野便轉向他,笑道:「妹夫,你一路辛苦,且在帳中歇歇,我與小妹去去就回。」
慕容宏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神色,隨即又恢復了溫和的笑意,頷首應道:「好,大哥與小妹自便便是。」
說罷,半起的身子便重新坐回原位,端起酥油茶,悠然啜飲起來。
尉遲野帶着尉遲芳芳走出大帳,徑直向圈馬的營地走去。
尉遲野率臉上笑容褪去,露出幾分凝重:「小妹,你先前信中說,利用禿髮部落的計劃,具體是如何安排的?此事,可行嗎?」
先前書信往來,尉遲芳芳所知也有限,唯一能確定的,不過是禿髮勒石的暗中投靠,諸多細節,並未細說。
此番二人「邂逅」,本就是早有約定,只爲避開旁人耳目,好好商議這奇襲木蘭川的具體對策。
尉遲芳芳放緩腳步,道:「禿髮部落這一年多來,飽受周邊各部打壓排擠,早已不復往日盛況。
如今雖說仍是大部落的架子,可那些附庸於他們的小部落,早已人心渙散,悄悄與他們劃清界限。
只要這次木蘭會盟成功,各部勢力合縱,禿髮部落便再無立足之地,唯有死路一條。
「」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因此,禿髮烏延只能孤注一擲。
他從部落中挑選了八百名禿髮氏的精銳,分扮成四支商隊,暗藏兵器,打算趁會盟之時,奇襲木蘭川,打亂咱們的部署。」
尉遲野一邊走着,一邊細細思索着妹妹的話,眉頭微蹙。
先前信中並未提及這般詳細的安排,諸如兵力部署丶行進路線等細節,他此刻才得以知曉。
說話間,二人已走到木欄邊,尉遲野抬手推開木欄,與妹妹一同走進馬羣,一邊假裝打量着欄內的駿馬,一邊低聲交談着。
這裏四下空曠,只有牧馬的僕役遠遠站着,聽不到二人的談話,無需再有任何顧慮。
「我原本的打算,是趁着這次會盟,尉遲烈離開部落主營的機會,勒兵舉事,這些日子,也已暗中做了諸多籌備。
如今你提出藉助禿髮部落的力量,把希望寄託在他們身上————」
尉遲野的語氣裏,帶着幾分不安:「我總覺得,把成事的關鍵交到外人手中,太過冒險,其中不可控的地方太多了。」
他口中竟直呼父親尉遲烈的名字,語氣裏沒有半分父子溫情。
顯然,這對父子之間的隔閡早已深到無法調和,父子之情,早已斷絕。
尉遲芳芳輕輕撫過身旁一匹駿馬的鬃毛,緩緩說道:「大哥,雖說草原上誰的拳頭大丶誰的骨頭硬,便誰稱王。
可是背逆父親丶公然舉事,終究會落下罵名,同時也會遭遇族中更大的阻力。」
「可若是假禿髮人之手,攪亂會盟,再由你出面平定亂局,順勢擁你上位,便是名正言順.
如此一來,既能避開背逆父親的罵名,也能更快收服整個黑石部落,一舉兩得。」
尉遲野沉默片刻,緩緩點頭,眼中的不安稍稍褪去,沉聲道:「你說得有道理,是我太過急躁了。
只是,我依舊擔心,禿髮部落的人能否成事,畢竟,此事事關重大,容不得半點差錯。」
「大哥放心。」
尉遲芳芳冷靜地道:「原本我們的計劃,便未將禿髮部落算在內,如今有他們參與,能成最好,即便不成,我們也有後手。
屆時,只需假託禿髮部落之名,派自己人事成其事,依舊能達到目的。
退一萬步說,即便兩路皆敗,我們也能回歸原本的計劃,勒兵舉事,不必過分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