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尉遲芳芳和慕容宏昭已然趕到左近,隔着十來步的距離,恰好將楊燦大展神威的一幕盡收眼底。
兩人只驚得目瞪口呆,他們手下並非沒有猛將,可從未見過這般勇猛之人,舉手投足間,竟有幾分楚霸王項羽的霸王之氣。
見楊燦已然穩穩控制住局面,尉遲芳芳才猛然醒過神來,當即提馬上前,大喝道:「都給我住手!」
街上的百姓一見城主駕到,本地居民紛紛跪地行禮,往來商旅也連忙叉手彎腰,神色恭敬。
楊燦見狀,也轉身向尉遲芳芳抱拳行禮,神色從容不迫。
尉遲芳芳勒住馬繮繩,緩緩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滿地狼藉丶受傷倒地的衆人,用漢語淡淡問道:「誰能告訴我,這裏發生了什麼事?」
話音落下,喧鬧的大街瞬間變得鴉雀無聲,無人敢應聲。
尉遲芳芳眉頭微蹙,提高聲音,又用鮮卑語問了一遍,街上依舊一片寂靜,無人應答。
她的目光在楊燦身上短暫停留了片刻,隨即轉向那個鐵匠鋪的大師傅,用漢語問道:「李二,你說。」
那鐵匠師傅李二憤憤不平地將粟特商人收了定金丶卻失信毀約丶拒絕交付鐵料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尉遲芳芳靜靜聽罷,神色漸漸冷了下來,又轉向那個臉色正漸漸恢復丶卻依舊神色慌張的粟特商人,沉聲道:「他說的,可屬實?」
那粟特商人嚇得渾身一哆嗦,結結巴巴地辯解道:「不,不不,我————沒有交貨,我處置貨物,有權力,城主大人明察!」
尉遲芳芳皺了皺眉,突然打斷了他,改用流利的粟特語道:「用你們的語言說,不許有半句欺騙,如實道來。」
那粟特商人又驚又喜,他沒想到,這座城池的統治者,竟然會說流利的粟特語。
這是不是意味着,他們或許能得到幾分偏袒?
他連忙定了定神,用本族語言流利地解釋起來,語氣中滿是討好。
「尊貴的城主大人,我是一名商人,不遠萬里從西域來到東方,只爲謀取生計丶賺取錢財。
我與他尚未完成交易,如今有人出價更高,我自然可以重新選擇主顧。
他交付的定金,我願意雙倍奉還,這一切,都是合乎道義的啊!」
「合乎誰的道義?」
尉遲芳芳冷冷反駁道:「他們從你這裏預定了鐵料,便不會再向其他商人預定。
如今你失信毀諾,拒絕交付鐵料,在他們找到新的商人丶買到鐵料之前,他們的生意會受到多大影響?
那些損失,是你雙倍奉還的定金就能抵銷的嗎?」
「這————」
粟特商人眼珠飛快轉動,還想繼續狡辯,尉遲芳芳卻已然揚起馬鞭,在空中發出一聲炸響,嚇得他一哆嗦。
尉遲芳芳緩緩掃視着街上簇擁圍觀的人羣,用漢語高聲道:「做生意,收了定金,便該恪守契約丶誠實守信。
毀約失信者,無論在何處,都是令人不齒的行徑,更是萬萬不可容忍的!」
她用馬鞭一指那粟特商人,大聲裁決:「本城主判決,你必須嚴格按照原本雙方的約定,向李二交付所有鐵料!
另外,作爲對你失信毀約的懲罰,你需向城主府繳納十斤西域香料,以做效尤!」
那粟特商人又悔又氣,臉頰一陣紅一陣白,可他不敢得罪這座城池的統治者,只能低下頭認罰。
尉遲芳芳環顧四周,高聲道:「在我鳳雛城經商,可以討價還價,可以公平爭利,但有一條底線,任何人都不得觸碰:
定了契約,便要恪守!今後,凡在鳳雛城境內經商,有失信毀約者:
第一次,從重處罰;第二次,永久禁止再於此處經商,絕不姑息!」
說罷,她轉頭看向身旁隨行的官員,沉聲道:「市掾,將此事詳細記錄在案!
你再擬一份明確的規矩,張貼在市集入口的顯眼之處,讓所有商人丶百姓都盡皆知曉,嚴格遵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