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摸着山羊鬍子,嗤笑道:「禿髮部落如今就是一頭肥牛!它只要倒下,什麼猛虎羣狼丶禿鷲蒼鷹,乃至地上的蟲蟻,誰不想撲上去分一杯羹?
如今跟着黑石部落赴會,既不得罪這個最強大的部落,還能趁着亂子撈好處,這般穩賺不賠的買賣,換做是你,你會不響應嗎?」
「理是這麼個理兒。」
被嗤笑的那個商賈臉上有點掛不住了,皺着眉反駁:「我是說,若不是黑石部落牽頭,換做旁的部落,誰有這個威望,誰能叫這麼多部落信服?」
山羊鬍不耐煩地道:「用你那豬腦子好好想想,各個部落都是衝着好處來的,那黑石部落呢?
這麼多部落都分一杯羹,就算黑石部落能喫到最肥的一塊,可是值得這麼大的一個部落如此大費周章?」
終於有商賈聽出了弦外之音,忙替他把酒滿上,殷勤地道:「那依兄臺的意,這裏邊還另有說道?」
那醉酒商賈自得地道:「當然,依我看吶,黑石部落的尉遲烈大人志向不小啊,他看上的,可不是那點好處,而是想成爲北方諸部落的聯盟長!」
這句話一出,飯館裏頓時靜了一靜。
可衆人再仔細一琢磨,又覺得這話頗有幾分道理,一個個頓時興奮起來,議論聲比先前更加熱鬧。
楊燦坐在不遠處,將這一番話聽得清清楚楚,聞言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天下間,果然不乏聰明人吶,這個推測,雖不中,亦不遠矣。
先前他從慕容宏濟丶慕容淵口中,已經打探到不少慕容家的隱祕,對黑石部落的心思,也早摸清了幾分。
黑石部落的確野心勃勃,但卻不是想成爲草原上的聯盟長,繼而一步步走向稱王的道路。
他們想要的,是擺脫遊牧遷徙的顛沛,進入漢人的地界,過上安穩富足的生活。
尉遲烈想要的,是成爲慕容王朝的開國功臣,成爲慕容帝國最有權勢的外戚。
而眼下,尉遲烈最着急的一件事,大概便是尉遲芳芳與慕容宏昭成親數載,卻始終沒有子嗣的事了。
若是尉遲芳芳能爲慕容宏昭生下一個兒子,那他這個外孫,便是未來慕容帝國的儲君0
一旦尉遲芳芳能生下擁有慕容家和尉遲家血脈的兒子,尉遲家族也將徹底綁定在慕容氏的戰車上。
只可惜,兩夫妻努力多年,至今還一無所出。
楊燦想到人們對尉遲芳芳模樣體態的描述,心中有了個大概的猜測。
體態相貌極其偏男性化的女子,內分泌多半會有些異常,而這種異常,大概率會影響到與其生育相關的一系列器官發育,難以受孕也便不足爲奇了。
思緒流轉間,楊燦的自光便落在了潘小晚身上。
胸挺腰細,臀線圓潤,姿容婉媚,身段風流,這一看就是個好生養的呀。
潘小晚正吮着一根羊棒骨的骨髓,忽然察覺到楊燦正上下地打量她,不由一愣。
隨即,她的目光落到自己拿着的羊棒骨上,不由臉頰一紅,這個壞人,人家好好喫着東西,他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潘小晚板起俏臉,狠狠一口咬去,只聽「咔嚓」一聲,那根羊棒骨,竟被她一口咬斷了。
楊燦嚇了一跳,潘小晚得意地衝他挑了挑眉。
聚賢樓一樓偏僻的角落裏,坐着四個辮髮禿頂的胡族漢子。
他們自始至終都沒怎麼言語,只是沉默地喫着菜丶喝着酒,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方纔那酒醉商賈大着舌頭說,尉遲烈想要一統諸部丶成爲草原之主,這幾人中一個約莫四旬上下丶面容威嚴的漢子,嘴角便勾起了一抹譏誚的弧度。
這人正是禿髮以落的弗首領禿髮烏延。他帶着三個同宗同姓的親信到聚賢樓來用餐,也是想聽聽市井閒談,打探一下消息。
一旁,禿髮勒石嗤笑一聲,微微側身,對禿髮烏延道:「弗首領,尉遲烈的野心,果然瞞不過天下人的眼睛。」
禿髮烏延淡淡一笑:「這個商賈能看得出尉遲烈的野心,我就不信,玄川丶白崖那兩弗以落裏,就沒人看不出來。」
他抬眸望向店外,緩緩道:「你們說,那兩個可以寸黑石以落扳手腕的以落,會心甘櫃願對尉遲烈俯首貼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