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前立着四根拴馬樁,這是依着他的權力地位所設,若是他能躋身黑石部落的更高層首領,門前便可設立十六根拴馬樁,彰顯更高的權勢。
門前站着兩名親兵,皆是身材魁梧的強壯武士,肩上挎着角弓,左腰側掛着短款環首刀與草原彎刀。
楊笑邁着小碎步,斯斯文文地走到府邸門前,上臺階時,還特意停頓了一下,輕輕一提袍裾,動作輕柔優雅,一舉一動間,盡顯溫婉氣度。
楊燦站在身後,見了這般模樣,不禁生出幾分「老懷大慰」的感慨。
他轉頭對身旁的潘小晚讚歎道:「笑笑這丫頭,不愧是幾個孩子中的大姐,你看她這兩步路走的,多斯文,多有規矩。」
潘小晚抿着嘴,強忍着笑意,她纔不信,等笑笑屁股上的傷養好之後,還能這般斯文端莊。
那兩名胡族武士見走上前來的只是一個身形嬌小的小姑娘,臉上緊繃的神情稍稍緩和,並未擺出凶神惡煞的模樣。
楊笑也是絲毫不怕,從容走到二人近前,一張口便是一口流利地道的胡語。
那兩名原本板着臉的胡族士兵,臉上的冰霜肉眼可見地消融下去,神情也柔和了許多。
雙方匆匆交談了幾句,其中一名胡兵便轉身快步向院內奔去,想必是去通報。
另一名胡兵則按着腰間的彎刀,大步走到楊燦的馬車前,微微躬身,撫胸行了一禮,用生硬的漢話說道:「原來您是恩主王先生的家人,失禮了!
我家大人今日受公主召喚,前往城主府議事,如今不在府中,請各位貴客先入府中歇息,我們已經派人去稟報小閼氏了。」
他們皆是跟着尉遲芳芳陪嫁而來,平日裏與漢人打交道頗多,久而久之,也便能說一些日常所用的漢語,雖不流利,卻足夠溝通。
楊燦雖不甚清楚「小閼氏」具體是何種身份,但結合此刻的語境,稍加思索,便猜到大概是指破多羅嘟嘟的夫人,也就是這座宅邸的主母。
他微微頷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拱手道:「如此,有勞足下了。」
一進宅邸,腳下便是一條夯實得堅實平整的土路。
一路上,不時遇上挑着糧擔丶步履匆匆的家奴,還有端着銅壺丶身姿輕盈的胡女。
她們髮髻高挽,身着窄袖胡裙,走過之處,一縷淡淡略腥的奶香味便隨風飄來。
再往前去,離那幢漢式風格的主建築羣愈近,腳下的土路便漸漸換成了青灰色的石板路。
一名身着胡式錦袍的三旬婦人,帶着一個梳着雙丫髻的小侍女,從主院方向匆匆迎了上來。
那婦人長髮盤成繁複的胡式髮辮,鬢邊綴着幾串色澤鮮亮的紅珊瑚珠子,不用問,自然就是那位小閼氏,此間宅邸的主母。
她臉上掛着熱忱的笑意,一見楊燦等人,便欠身行禮,熱情地側身引路,將楊燦一行人讓進了主院的大廳。
大廳陳設簡潔卻不失雅緻,侍女端上了幾碗熱氣騰騰的奶茶,衆人落座,小閼氏便主動開口,試圖與楊燦等人交流。
只是她的漢話說得磕磕絆絆,往往詞不達意,楊燦便道:「夫人,我家孩兒的奶孃中有兩位胡女,這幾個孩子自小跟着奶孃長大,故而也都精通胡語。不如就讓他們代爲通譯,也好讓咱們暢快交談。」
小閼氏聞言,如蒙大赦,連連點頭答應。
楊笑與楊禾聽了,齊齊踏上一步。
楊笑歪頭瞟了楊禾一眼,眉頭微微一挑,楊禾撅了撅嘴兒,不情願地退了一步。
楊禾小聲嘀咕道:「剛剛在大門口就是你上前搭話的,輪也該輪到我了嘛,真沒一點大姐的樣兒。」
有了楊笑做翻譯,交談便順暢了許多。
楊燦這才知曉,這位夫人名叫斛律娥,正是破多羅嘟嘟的妻子,而破多羅嘟嘟實則是尉遲公主摩下的一名百騎長,摩下統轄着近兩百帳,深得公主信任。
楊燦不動聲色地自報化名:「在下王燦,是王南陽的堂弟,平日裏舉家在外經商,此次途經鳳雛城。
這地方龍蛇混雜,我們初來乍到,心中不安,故而想請破多羅大人關照一二。住宿飲食,我們自會負責————」
斛律娥聽完楊笑的翻譯,急忙搖頭,對楊笑說了番話。
楊笑翻譯道:「阿耶,夫人說,咱們是恩主的親人,那便是她的貴客,萬萬不可見外。
借住之事,根本不用客氣,也不需要付任何費用,她很樂意給咱們提供住所和飲食,讓咱們安心在此住下,不必有任何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