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老人閱歷深厚丶熟稔商路,善於調停糾紛,孩童更是最好的「護身符」,因爲胡族部落見商隊中有婦孺同行,警惕心便會大大降低,更容易接納他們進行交易。
《魏書·食貨志》中便有記載,河西隴上的漢商,多是「率以宗族爲部,老弱婦孺皆隨,牛羊車馬載貨而行」,可見這是當地通行的行商之法。
夏嫗自作主張地安排好衆人的身份,便帶着一行人加入了楊燦的商隊。
那四口箱子也被小心地搬上馬車,藏在了綢緞與茶葉之下。
原本老巫咸也想一同前往,可此次行動是巫門新巫咸潘小晚上任後的首個重大考驗,理應由她親自主持。
再者,老巫咸往日與慕容家打交道頗多,容貌易被認出,且後方需有人坐鎮穩住局面,故而他剛一提議,便被巫門衆人一致否決了。
諸事妥當,一行人趕着貨車,緩緩朝着豐安莊的方向行去。
楊笑笑坐在車轅上,晃悠着兩條小短腿,目光好奇地掃過沿途景緻,忽然抬頭看向騎在馬上的楊燦,脆生生地道:「阿耶,咱們是要去豐安莊嗎?」
自定下身份,她便順勢改了口,比起「乾爹」,「阿耶」二字當然更顯親近。
這小丫頭倒是會打蛇隨棍上,改口改得極爲順暢。
楊燦輕輕搖了搖頭,道:「不。等咱們到了鐵林梁,便折向西北方向,轉去蒼狼峽。」
楊燦一心撲在救援行動上,早早便離開了天水工坊,護送索氏姐妹這兩位貴客返程的差事,自然又落到了熱娜肩上。
日上三竿,暑氣漸濃,熱娜纔將索家兩姐妹平安送回索府,稍作寒暄便即刻折返城主府。
此時楊燦早已對家中諸事妥帖安排完畢,帶着那支僞裝好的商隊,匆匆朝着南城方向而去,只留後宅一片靜謐。
熱娜繞着角門輕步進入後宅,腳步放得極緩。
行至後宅花廳門口時,裏頭便飄來青梅刻意柔化的嗓音,混着嬰兒細碎軟糯的咿呀聲,格外親暱。
「小晏晏,你爹去忙公事啦,孃親帶你出去玩兩天好不好?咱們去見一個人,你見了呀,保管親得緊。」
羅漢榻上鋪着軟絨墊子,青梅正俯身逗弄着懷中的小楊晏。
才滿六個多月的嬰孩,渾身軟乎乎的像是一塊上好的雲糕,香香的,軟軟的,白白的,帶着淡淡的乳香。
隨着青梅的逗弄,小傢伙藕節般的小胳膊小腿愜意地揮蹬着。
她的頰邊丶腕間丶腳踝處的肉窩窩,一動作便跟着輕輕顫動,憨態可掬。
她尚聽不懂青梅的話語,可看見青梅笑了,便也跟着咯咯地笑起來,小身子一顛一顛的,嬌憨得讓人挪不開眼。
門外,熱娜輕咳一聲示意,隨即緩步走入花廳。
今日她步態嫋娜,腰肢微擺,與往日裏穿梭府中丶大步流星的颯爽模樣判若兩人,添了幾分難得的柔媚。
青梅聞聲轉頭,目光落在熱娜身上,轉瞬便察覺出異樣。
青梅立刻就發現她的動作與往日似乎有些不同,她走的有些慢,有些柔,落腳時總是下意識地收着胯,像是身上藏着幾分不便言說的痠軟。
「見過青夫人。」熱娜開口了,聲音比往日低沉幾分,還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熱娜剛奉城主之命,將索家兩位夫人送回府中。不日屬下便要西行,關於與索家合作開發石炭礦的事宜,特來向青夫人交代清楚。」
青梅抱着小晏晏,望着熱娜的目光裏藏着幾分玩味。
她那湛藍的眼波流轉着,眸底漾着一層水潤的朦朧。
青梅淺笑着吩咐道:「奶孃,帶晏兒回房歇着吧,仔細別吹着風。」
奶孃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過還在咿呀哼唧的小楊晏,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花廳中只剩二人,青梅側身坐回羅漢榻。
熱娜從懷中取出一本小冊子,雙手捧着遞了過去:「青夫人,這是後續推進石炭礦開發的細節與步驟,煩請您過目。」
熱娜這雙手一抬,袖管微微褪開,腕間那隻溫潤的羊脂玉鐲,將小臂上幾道清晰的指痕襯得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