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巫咸沉聲道:「沉住氣,後續應當還會有消息傳來。
只是我們遠在此地等候,真有緊急情報送達,怕是來不及應變。」
一位長老問道:「王師兄的意思是?」
「僅憑他們五人,如何接應得了被困同門?」
:巫咸緩緩道,「幸好我們已敲定最後一批人的遷徙路徑,不如提前出發,去接應點等候。」
夏嫗追問:「可若是同門困在慕容閥轄境內出不來呢?」
老巫咸仰天一笑,豁達地道:「若是他們逃不出慕容閥的地盤,即便於閥出兵,又能如何?
他們必須靠自己逃出慕容閥的掌控,我們的接應纔有意義!」
衆人聞言皆沉默下來。他們不過是關心則亂,老巫咸所言的道理,他們又何嘗不明白。
老巫咸轉而看向潘小晚,語重心長地道:「你如今是巫門首領,旁人皆可亂,唯有你不能。
你若亂了心神丶錯做決斷,只會給我巫門招來滅頂之災。」
潘小晚恭聲應道:「是,小晚謹記教誨。」
老巫咸輕輕吁了口氣:「此刻天色已晚,你這時候闖去冶鐵谷,需層層通報,等你上山,除了擾人清夢,根本商議不出結果。坐下!」
待潘小晚應聲落座,老巫咸環視衆長老,沉聲道:「看來,我們這些老傢伙,只要還提得動刀的,這回都要重出江湖了。
大家好好議一議,具體該如何行動。」
磨坊的燈滅了,榨油坊的燈隨即亮起。
燈光從小窗透出來,落在屋後一叢梔子樹上。
——
老乾褐黑如鐵,新枝卻嫩生生地泛着青,帶着蓬勃生機斜斜探向夜空。
一枝健朗的新梢掙脫枝葉束縛,努力向上舒展。
梢頭有兩朵白生生的梔子花,層層花瓣裹着嫩黃花蕊,風一吹,便簌簌搖曳,將清甜香氣散入夜色。
只是這花香終究不敵石磨涉芝麻油的濃烈。
一盤整石鑿成的青砂石磨,涉磨盤足有半人高,穩穩嵌在夯得緊實的黃泥地上。
磨沿溜光水滑,泛着溫潤的光澤。
巨磨的毛驢支棱着耳朵,蒙着眼罩,嘴上套着竹編籠娘,循着熟悉的軌跡慢悠悠走着,脖子涉的銅鈴叮噹作響。
小夥子穿一身粗布短打,褲腿挽到膝蓋,守在磨盤旁。
隨着毛驢均姐有力的腳步,插在磨盤上的榆木槓子緩緩轉動,帶動上磨盤發出「咕嚕丶咕嚕」的聲響。
磨齒咬合處,帶着濃郁香氣的芝麻醬緩緩流淌而呈。
醇厚的香氣令人心神愉悅,動聽的歌聲再次從榨油坊中傳呈。
「毛驢兒巨磨呦,它走不出那個圈。
井裏蛤蟆,就能看見巴掌大的一片天。
通天大道本下就有,筆直的一條線,何苦還要翻山越嶺呦,咳!硬去納那幾道彎~~~,」
索纏枝沿着山間小徑往上走,漸漸的,鈴聲聽不見了,歌聲也消散在風裏,她才停涉腳步,輕輕啐了一口,臉頰上仍然帶着未褪的熱意。
轉過一片矮灌木,她住的山居便映入眼簾。
目光掃過相鄰的屋子時,她忽然頓住了,醉骨的房裏,居然還亮着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