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陳家已經陪着屈侯丶徐陸他們一起被楊燦剷除了,這塊地也在拍賣之列,被索醉骨選派的女兵買下,如今成了她的練兵場。
演武臺築在高坡之上,檯面由青黑色岩石鋪就,縫隙間嵌着細沙。
索醉骨一身猩紅戎裝立在臺上,墨髮高束成髻,僅用一根磨得光滑的獸骨簪固定,鬢邊幾縷碎髮被風沙吹得輕揚,卻絲毫不亂。
她目光沉凝地掃過臺下三百鐵騎,眼底翻湧着旁人難懂的熾熱。
在她眼中,這三百人不是冰冷的兵卒,而是她的底氣,是她立足於世的根本。
這支人馬,是她拋卻貴女身段,摸爬滾打數年,一手調教而成。
其中二十餘人,是她當年從元家逃離時,帶出的陪嫁私兵。
正是以這些人爲骨幹,她在金泉鎮的封地上苦心經營,纔有瞭如今這支精銳騎兵。
誰能想到,數年前的索醉骨,還只是金城索家備受寵愛的嫡長女,自幼研習婦道丶持家之道,精於女紅廚藝。
那時的她,滿心憧憬的不過是嫁得良人,安穩度日,做一世賢妻良母。
索家爲她在祁連山下購置了兩座牧場作爲嫁妝,出嫁之時,十里紅妝,何等風光。
可惜天不遂人願,丈夫早逝後,夫家元氏便視她與幼子爲累贅,只想將她們圈養起來。
爲了削弱長房的殘餘影響,甚而想謀奪她的牧場與嫁妝,元氏族人步步緊逼,絲毫不留餘地。
正是在這般絕境之下,索醉骨被迫拋頭露面,親自打理產業。
是從那時起,她明白了一個道理:人,一定要靠自己。
若沒有足夠的力量,便只能任人宰割,連祈求他人善良的資格都沒有。
從那以後,她便丟開了針線笸籮與家政帳簿,學着像男人一樣審視馬羣丶研讀兵書,偷偷揣摩元氏騎兵的訓練之法。
元氏割據於酒泉丶瓜州一帶,河西走廊的戈壁丶荒漠與草原,淬鍊出他們獨樹一幟的騎兵戰法。
而索醉骨所偷學的,正是這最適配戈壁荒漠的戰法與裝備。 ww ●ttκa n ●C○
臺下的三百騎兵,此刻正列成「三縱六橫」的嚴整陣形,如戈壁中破土而出的鐵棘,森然挺立,紋絲不動。
他們胯下的戰馬,皆是河西特有的「沙風馬」,肩高八尺有餘,皮毛或呈沙黃,或爲青灰,與周遭土黃色的天地渾然一體,自帶僞裝之效。
馬掌釘着加厚寬邊的馬蹄鐵,鐵面上刻着細密的防滑紋路,踩在碎石遍佈的演武場上,只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即便碾過尖銳石塊,也無半分打滑。
馬背上的騎手清一色身着沙褐色戰袍,衣襬束在腰間,露出結實的小臂,古銅色的皮膚上佈滿風霜痕跡。
他們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柄駝首矛,矛杆由堅韌的紅柳木製成,泛着啞光,比中原馬槊短了三尺,更適合戈壁近戰。
駝首狀的矛尖一側開刃,既能刺擊,也能橫向劈砍。鋒刃在日光下閃着冷冽的寒芒。
突然,一聲短促尖銳的鳴鏑聲刺破黃塵,尖嘯聲在空曠的演武場上久久迴盪。
原本紋絲不動的陣形陡然活了過來!
三百鐵騎如被無形的線牽引,瞬間分散成數價個小隊知色的身影在演武場的知丘間穿梭,甩蹄揚起的黃知連成一片黃色浪潮,漫過地面,卻無一人混亂,進退有序如臂使指。
他們每六騎爲一組,繞着演武場邊緣的紅柳叢迂回奔襲。
騎手手中的駱駝筋混編甩轡靈活轉動,韌性價足的繮繩被勒出一道道彎弧。
戰時而四蹄翻飛,疾如奔雷:時而前蹄蹬地,驟然驟停:時而貼着知丘丼面,側身疾馳,動作利落精準,毫無滯澀。
胡式高鞍牢牢將騎手固定在吼背上,即便戰甩急轉騰挪,鞍橋兩側的皮質知囊也只是輕輕晃盪,囊中的細知紋絲未漏。
這種知囊不僅能平衡重心,關鍵時刻還能用來當眼丕,以遮蔽風知暴。
「射!」兒一聲令範,第二支鳴鏑劃破長空。
分散的騎兵同時勒吼,戰甩前蹄高高揚起,重重踏在知地上,揚起半人高的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