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晚不卑不亢地拱手回禮,聲音清亮:「小女本是巫門中人,巫門素來遭世人歧視,無處容身,後爲慕容閥所收留。
故而,小女子不得不遵慕容家之命,潛入於閥,以成親爲幌子,嫁與李有才爲妻,自的便是爲了打探你們於閥的情報。」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只是李有才此人過於謹慎了,在家中從不提及公務,也不將公文帶回家中。
是以小女子在他身邊潛伏多年,竟是毫無建樹。」
「你是巫門中人一事,李有才可知曉麼?」於醒龍冷冷問道。
潘小晚輕輕搖頭:「他並不知曉。只是小女子近來爲了師門之事,頻繁與楊城主接觸,引起了他的誤會,竟以小女子不守婦道爲由,要休棄小女子。
小女子接近他本就另懷目的,如今既已決意背棄慕容氏轉投明主,這樁姻緣自然也就無關緊要了,所以————便與李有才和離了。」
侍立在側的鄧潯忽然開口,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潘娘子,老朽有一事不明。」
「鄧管事請問。」潘小晚與鄧潯是相識的,因此欠身答道。
鄧潯道:「你既決意背棄慕容家,轉投我於家,爲何不向你的丈夫坦白身份,反倒要捨近求遠,暗中接觸楊城主,以致招來丈夫的猜忌呢?」
說罷,他的自光飛快地從楊燦身上掠過。
潘小晚從容答道:「鄧管家,我巫門投靠慕容家,本就是萬般無奈之舉,只爲求得一處立足之地。
當初投效慕容家時,我們也曾言明,願以醫術作爲回報。
可慕容世家卻只將我巫門視作鷹犬走狗,逼迫我們行刺探丶做奸邪之事。
長此以往,我巫門名聲只會愈發不堪,即便能求得一時安穩,於我整個巫門的未來而言,又有何益處呢?」
她看了楊燦一眼,又道:「所幸那日,便是閥主下山,往上邽城中參加雅集的那天,小女子也在場,有幸聆聽了楊城主一番高論。
在楊城主看來,我巫門亦有濟世匡民之術,並非一無是處。這份認可,讓小女子頗爲感動。
也正因如此,小女子才聯絡師門,派人接觸楊城主,希望能爲巫門另尋一條生路。
至於李有才————,小女子實在無法確定他對我巫門的看法,更不敢保證,一旦知曉我的真實身份後,他會做出何種選擇,自然不敢貿然與他接觸。」
鄧潯這一問,本就是替於醒龍所問,如今得了答案,便微微頷首,退後一步,不再言語。
於醒龍聽了這番話,心中反倒生出幾分慰藉。
潘小晚費盡心機,不惜犧牲色相嫁入於閥執事家中,卻始終未能從她丈夫口中套取半點有用的情報。
巫門決意轉投老夫,竟是因爲楊燦在雅集上爲巫門說的一句公道話,而她連向自己的丈夫坦白身份丶尋求庇護的勇氣都沒有。
看來,我這雙老眼還沒花,至少李有才這個執事,選得還算得當,既忠心又謹慎,是個可造之才。
楊燦見潘小晚提及與李有才的關係時有些難爲情,忙上前解圍,拱手道:「閥主,臣以爲,先秦諸子百家,各有精要,亦各有糟粕。
取其精華丶去其糟粕,改良發揚便是,豈能因噎廢食呢?
況且我主胸襟如海,不問出身貴賤,不拘術業專攻,但凡有一技之長者,皆能得其所用丶一展其才。
臣,就是個最好的例子。
故而,臣便告知巫門中人,我於閥閥主開明通達,唯纔是舉,不分流派,不囿成見。
無論是策士說客丶匠作百工,亦或是儒法兵農之學,在我主上麾下,儘可施展所長。
也正因如此,巫門才決意投效我主,並將暗中遊歷上邽城丶窺探我於家兵防地理的慕容宏濟丶慕容淵行蹤相告,作爲投名狀。」
潘小晚立即上前一步,對着於醒龍肅然一揖:「於閥主,我巫門願摒棄以往不切實際之舉,拋開以神鬼之說蠱惑世人的手段,從此專心鑽研醫學丶天象丶算學等經世致用之學。
若蒙閥主接納,巫門上下,願效犬馬之勞。」
楊燦忙補充道:「閥主,巫門之所以遭世人偏見,皆因他們的醫術背離傳統醫理,手段過於詭奇,才讓世人心生畏懼。
而且巫醫源於巫祝,承襲了巫祝故作神祕的做派,故而惹人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