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身着月白長衫的中年人彎腰走了出來,沉聲訓斥:「不是叮囑過要低調行事?這般大聲喧譁,成何體統!」
此時車把式已將馬車停穩,放下腳踏。中年人扶着小僮的手,緩緩走下馬車。
他這一行人的排場本就張揚,諸多精緻細節在上邦城這般作風粗獷的地方尤爲少見,早已引得不少百姓圍攏過來圍觀。
此刻聽聞他竟訓斥隨從「不夠低調」,衆人不禁暗暗咋舌,你這排場都比我們閥主派頭還大了,這還算低調?那你不低調時又該是何等光景?
衆人細細打量這位中年人,只見他約莫四旬上下,面如冠玉,眉目清朗,顧盼之間自有一股儒雅矜貴的氣度。
此人正是齊墨四大長老中身份地位最高的閔行。
他不僅是齊墨長老,更是趙郡士族閔家的子弟。
接到鉅子崔臨照的召集令後,他是第一個趕往上邦的。
其實他心中也有疑惑,鉅子爲何突然召集衆長老。
他們大多居於中原,趕往上邽需要長途跋涉,若非關乎重大的事宜,鉅子斷然不會如此興師動衆。
即便如此,他仍欣然應允,接到召集令的第三日便妥善處置完手頭一應雜務,匆匆踏上了西來的旅途。
他已大半年未曾見到崔臨照了,心中着實牽掛呀,此來,豈不正好一慰相思之情?
齊墨上一任鉅子選中崔臨照爲繼承人後,便需要她接受一系列的培養與歷練。
但齊墨專注於上層路線,鉅子時常需要周旋於各方權貴名流之間,事務繁雜,實在抽不出足夠的時間悉心教導弟子,便將這份責任託付給了他。
崔臨照還是一名豆蔻少女的時候起,便是由他照料丶教導的。
可以說,崔臨照是在他的言傳身教下,一步步成長起來的。
在崔臨照繼承鉅子之位的過程中,閔行亦是她最堅定的支持者。
在崔臨照心中,閔行既是慈父般的依靠,也是嚴師般的存在,閔行也一直以此自居。
只是不知從何時起,那個天資聰穎丶秀外惠中的少女,便悄然走進了他的心底。
從此,他對那個少女放不下,也舍不開,卻又礙於彼此的身份,始終不敢表露半分。
一年前,上一任鉅子離世,崔臨照歷經一系列考驗,最終憑藉一場時政辯論中的出色口才與深刻見解征服了所有人,成功坐上鉅子之位。
半年前,崔臨照接到齊墨弟子劉波的一封密信,便緊急趕往隴上了,這一來,便再沒回去。
這是崔臨照自十三歲起,第一次離開他的視線超過兩個月。
也是在這時,閔行才發現自己的定力竟然是如此不堪。
崔臨照離開三個月後,他便已食不知味丶夜不能寐了。
一個年逾四旬的男子,出身名門望族,見過無數絕色佳人,如今卻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般深陷其中,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卻又無法自拔。
是以接到崔臨照的召集令時,他欣喜若狂,恨不得立刻動身。
這隴上之地,他平生從未踏足過。走下馬車後,閔行好奇地四下打量了幾眼,對上邽城的風貌露出了幾分淡淡的不屑。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對面索府門前,這才駐目片刻,那裏,熱娜正翻身下馬。
一身豔麗的波斯服飾本就奪目,加之她身段高挑丶體態娜丶容顏絕美,着實吸睛。
但閔行卻也只是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美則美矣,卻終究是一個凡俗女子。
在他心中,天下女子再美,相較於他的鉅子,也不過是瓦礫之於明珠。
此時,崔府的大門已然打開。
叩門的侍衛與門子低聲對答幾句,便匆匆回到閔行面前稟報:「先生,門子說,崔姑娘此刻還在鳳凰山上,讓您先行入住。其他受邀的客人,這幾日也會陸續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