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嶺的晨霧尚未散盡,李明月便與丈夫陳亮言出現在了巫洞前,儘管昨夜安排第二批人遷徙,兩人幾乎徹夜未眠。
相較於前兩批人的撤離,他們這最後一批人要從容得多。
老弱婦孺早已安全轉移,巫門世代相傳的典籍與重要器械也已妥善送離,餘下衆人皆是精壯,算得上真正的輕裝上陣。
他們並未急於啓程,反倒要在這子午嶺上再停留五日,並非是因爲還有大宗輜重待運,而是要爲巫門的撤離做足善後。
他們要佈下天衣無縫的迷局,留下些似是而非的蛛絲馬跡,讓緊追不捨的慕容家徹底誤判他們的去向。
夫妻二人緩步穿行在這片生活了十餘年的土地上,腳下的每一寸草木都承載着歲月的印記,眷戀之意悄然漫上心頭。
只是這份眷戀,終究抵不過對陽光之下安穩日子的嚮往,那是他們潛藏多年的執念。
李明月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裏帶着幾分悵然與慶幸:「當年晚兒被慕容家強迫去了上邽,我總覺得虧欠了那孩子。
卻沒料到,多年後我巫門的出路,竟要靠這去了上邽的晚兒來鋪就。」
陳亮言微微頷首,滿面希冀地道:「這是我們巫門的福氣,也是一樁天大的機緣。
慕容家收留我們,從不是看重我們的醫術,不過是利用我巫門易容丶下毒的本事,把我們當成了供其驅使的刺客與打手。
但那位楊城主不同,他真正看重的是我們的醫術,只有在這樣的人麾下,我們才能重見天日,讓我巫門醫術發揚光大。」
「是啊,」李明月輕輕嘆息,忽然想起一事,便微笑地問道:「亮言,你可知道,小晚有了心上人?」
陳亮言猛地一愣,詫異地問道:「當真?是誰?」
李明月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語氣帶着幾分無奈的調侃:「你這塊木頭,長着雙眼睛怕不是用來喘氣的?除了那位楊城主,還能是誰?」
「楊城主?」陳亮言詫異地道:「不能吧?我怎麼不知道,楊城主那等身份,咱們小晚,配得上人家?」
李明月扶額苦笑,自己這丈夫在感情事上實在木訥,半點不通人情世故。
就我家小晚丫頭那模樣丶那身段丶那風情,哪個男人不稀罕?她就不信那楊燦不動心。
只是她心中難免有些遺憾:那就是小晚終究是嫁過人的身份,這正室便與她絕了緣份。
這時,準備今日動身的五名同門已經趕來,陳亮言便顧不得再問小晚的感情事,上前叮囑五位同門。
「馮師弟,你等五人今日便動身吧,按照我們先前規劃的路線穿行北羌,沿途故意留下些行跡,務必要讓慕容家的人追查的時候找得到。」
這個時代,對於周邊的遊牧部族還沒有後世那般細緻的劃分,後世的吐蕃丶党項等族的前身,此刻都被籠統地稱作羌人。
南羌部落及至將來,多稱爲吐蕃,北羌部落及至將來,則多爲党項。
馮師弟一行五人是他們派出去的第一批故佈疑陣的隊伍,既要留下痕跡,爲慕容家的追查留下線索,也是爲後續人馬的離開探路搭橋。
幾人恭聲應下,向李明月與陳亮言深深一揖,便轉身消失在晨霧之中。
望着他們遠去的背影,李明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巫門終將安定,傳承不再被斥爲邪術,弟子們不必再東躲西藏;困擾她許久的小晚歸宿也有了着落,她覺得,這樣的人生,已臻圓滿了。
上邽城中,索弘亦是天剛亮便起身,徑直往天水工坊去了。
他必須儘快趕回金城,與族人商議如何應對慕容氏對各閥的圖謀。
——
慕容家的步步緊逼,已然徹底打亂了索家的部署,眼下唯有全力保住於家,索家才能徐徐圖之。
只是經歷過此前的「馬賊襲掠」,這批財貨,他若不親自押運,終究難以放心。
是以他此番急着趕往工坊,只爲確認定製新車的交付事宜。
此刻的天水工坊內,秦墨已抽調所有精幹匠師,暫緩了其他活計,全力趕製索家所需的車輛。
這些新車的設計頗具巧思,既區分了閥內自用與絲路商賈出行的不同需求,同一類型中又細分了高檔款與低配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