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晨曦漫過上邽城厚重的夯土城牆時,城門外的吊橋已被值守兵卒緩緩放下。
橋板與鐵鏈摩擦,發出「嘩啦啦」的脆響,像一道喚醒老城的訊號,刺破了黎明的靜謐。
挑着菜筐丶推着魚車的百姓是第一批踏響街巷的人。
緊接着,兩側鋪面的門板便陸續卸下,吱呀聲響裏,做小喫的小販率先扯開嗓子吆喝起來,熱乎乎的煙火氣便順着街巷蔓延開來。
一切都與昨日別無二致,彷彿只是一場沉睡後,城池便按時甦醒了。
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昨夜這座沉寂的城裏,曾經暗潮湧動,藏下了多少不爲人知的風波。
「隴上春」酒樓的門板卸得比別家早,勤快的夥計早已裏裏外外忙碌起來。
只是這個時辰尚早,店中鮮有客人。
掌櫃的剛攤開帳薄,取出上個月新購的算盤,指尖輕撥,清脆的珠響裏,臉上漾開一抹滿意的笑。
便在此時,一名身着勁裝的武士從後邊大步走到前堂,到了櫃檯前。
「掌櫃的,我家公子要退店了,天字一號院,煩請結算。」
「欸,好嘞!」掌櫃的立刻堆起滿臉笑意。
天字一號院兒?那不就是昨兒半夜鬧了家賊的那位貴介公子麼?
他趕緊賠笑道:「小老兒這就結算,諸位客官在本店住得還舒心麼?」
嘴上熱絡地招呼着,掌櫃的心裏卻是暗暗鬆了一口氣。
雖說自家酒樓背景不淺,不懼事端,但開門做生意,誰願平白惹麻煩?
走了好,走了好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侍衛臉色不太好看,冷哼一聲道:「還算過得去吧。
對了,昨夜我家有下人失了規矩,鬧了點亂子,打壞了小院些器物。
掌櫃的你派人去清點一番,一併作價結算了便是。」
「哎哎,好!好!」
掌櫃的連忙喚來一個夥計,高聲吩咐:「你速去天字號小院查看,把損壞的物件一一清點清楚,切記不可多點分毫,務必算個公道價錢回來!」
夥計應聲而去,掌櫃的又轉回頭對侍衛笑道:「公子府上一看便是規矩森嚴的,做事這般講究,真是叫人佩服。
客官您先在此小坐片刻,我這就叫人沏壺粗茶,您千萬別嫌棄。」
說罷,掌櫃的又喊過一個正擦拭桌椅的夥計,催着他快去沏茶。
天字一號院的正房內,王南陽站在梳妝檯旁,手中握着一支眉筆,此時緩緩放下,輕聲道:「好了。」
端坐鏡前的,正是鉅子哥。
銅鏡裏的他,此時已然化作一名滿臉絡腮鬍子的粗獷大漢。
濃黑的鬍鬚遮不住眉眼間的輪廓,竟與慕容宏濟酷肖至極。
眉峯的弧度丶眼角的紋路,甚至連鼻翼的輪廓都分毫不差。
若非熟識之人,再隔上幾步距離,絕難分辨真僞。
鉅子哥抬手摸了摸頜下的假鬍鬚,觸感與真須一般無二,滿意地點了點頭,起身道:「走吧。」
二人並肩向外走去。
此時的王南陽也已換了一身裝扮,眉眼經他高超的化妝術微調後,面如冠玉,清朗俊逸。
一襲月白色儒衫加身,舉止間透着幾分文人雅士的溫潤儒氣,竟與慕容淵有七分相似的神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