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性子沉穩耐糙,能行山路泥濘,不僅比騾馬省料,補給成本更是低了數倍。
至於絲路上的商運,則因地制宜改用駝拉車。
駱駝耐渴耐旱,最適配戈壁長途跋涉,只需將車架改矮丶車輪加寬,便能從容應對沙漠路況。
而真正讓這些車輛脫穎於其他車輛的,不再只是製造更堅固了,而是楊燦那些天馬行空的構想。
鐵皮包輪丶鑄鐵爲箍,再也不怕石子硌破車輪:輪面加寬並刻上防滑紋路,雨雪天也能行得穩穩當當。
車廂做成可拆卸模塊,可大可小,裝卸貨物省時省力;車軸處加裝減震軟墊,且便於更換,即便走顛簸路,貨物也不會顛得七零八落。
此外還有可收可放的油布棚,能遮陽避雨,外加隨手可制動的手剎————
當楊燦將這些奇思妙想一一道出時,只聽得鉅子哥兩眼放光。
如今,這些點子正在一個個落地成真,圖紙上的線條漸漸化作實實在在的部件,這份成就感,比飲下幹壇烈酒還要酣暢。
窗外傳來巡夜更夫的三下梆子聲,鉅子哥打了個哈欠,揉了揉酸澀的眼。
明日還要督造工坊擴建工程,實在不能再熬了。他戀戀不捨地放下炭筆,吹熄了油燈。
只是倦意尚未襲來,天水工坊的靜謐便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
鉅子哥房中的燈,很快便又再度亮了起來。
一炷香的時間後,他匆匆走出房門,親自去召喚秦墨弟子。
又過了約一炷香的時間,唐簡丶雷坤等十餘名秦地墨者中身手高明者已然整裝待發了。
他們皆是秦墨弟子中的佼佼者,肋下佩劍,腰間懸着特製的精巧手弩,肩上揹着百巧箱,隨着鉅子哥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天水工坊,隱入茫茫夜色之中。
城西的六疾館早已熄了燈,可隨着一騎快馬抵達,一盞盞燈火又迅速亮了起來。
約莫兩刻鐘後,王南陽便匆匆而出,牽過備好的馬匹翻身上馬,便疾馳而去。
又過了約一刻鐘,一名白髮老嫗拄着柺杖從後宅走出來。
她身着素色布裙,臉上溝壑縱橫,眼神卻清亮如炬,正是李明月的恩師丶潘小晚的師祖夏氏老婆婆。
門前已爲她停好了一輛馬車,夏氏緩步登車,馬車隨即轉向,循着來路疾馳而去。
潘小晚送來的消息,驚動的又何止天水工坊與六疾館。
城主府大牢深處,一間由獄卒值房改建的特殊牢房內,前巫咸王嘉鴻正慢條斯理地品茶喫點心。
古人睡得早,卻並非都是一覺睡到天明的。這與他們的階層丶季節丶照明條件以及生產生活方式息息相關。
尋常體力勞動者多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則因爲他們體力消耗大,二則也是耗不起燈油蠟燭。
而貴族丶士人丶商人等輕體力者,就多是兩段式睡眠了,也被稱作「晏寢」「復寢」。
第一覺他們通常從一更睡到三更,然後就會起來活動一個多時辰。
比如讀讀書丶寫寫文章丶和一樣晏寢的友人秉燭夜談丶覈對一下帳目丶盤算一下生意————
而貴族女子們這時則會做些女紅,或者聽侍女爲她講書,對弈下棋等等。
然後他們會再去睡一個回籠覺,一覺到天明。
以小青梅來說,她以前的生活方式也是這樣的,不過自從長伴楊燦身邊,她的作息就隨着楊燦走了。
楊燦會睡的晚一些,但不會半夜起牀活動,小青梅也就嫁夫隨夫了。
一開始她是想起也起不來,因爲乏呀,散了架似的乏,久了這生物鐘自然也就調整過來了。
王嘉鴻王老爺子的作息,卻還是和這個時代的大多數腦力勞動者差不多。
三更將近時,他便很自然地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