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人心哪有知足的時候。」
先前的婆子嗤笑一聲:「她這是年紀小,還沒品出滋味兒,等她再年長几歲,保管後悔————」
兩人說得眉飛色舞,手底下的針線活早就停了,光顧着湊在一起嚼舌根了。
李府裏當家的是潘小晚,如今她整日不着家,下人們也就漸漸懈怠了,沒了往日的勤勉。
就在這時,一個身着綠裳的少女挎着衣籃走了過來。
這姑娘生得清甜可人,彎彎的細眉,紅潤的櫻脣,烏黑的青絲垂在臉頰兩側,性子瞧着也活潑。
一見兩個聊得興起的婆子,她便甜甜地喚了一聲:「阿婆,敢問這裏可是李有才李老爺的府邸嗎?」
兩個婆子抬眼一瞧,見這姑娘模樣標緻,說話又軟又甜,倒也不惱她打斷了閒談。
其中一個放下手裏的針線,慢悠悠地道:「正是這裏。你找我們府上有何事?」
「是這樣的,阿婆。」
綠裳少女彎下腰,將手中的衣籃向她們遞了遞,讓兩個婆子能看清裏面的衣裳,甜甜地道:「奴家是西冶巷紉帛坊的學徒,這是貴府木嬤嬤在我們坊裏定製的衣裳。
木嬤嬤原本說好了三日後便來取,可如今都過了好些時日,也沒見木嬤嬤來。
掌櫃的便打發奴家把衣裳送過來,勞煩二位阿婆代爲通報一聲,讓木嬤嬤收下衣裳,把未結的錢款付了。」
兩個針線婆子聞言,不由得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幾分詫異。
其中一個婆子遲疑着開口:「小娘子,不瞞你說,我們府上的木嬤嬤,早就走了。」
「啊?」綠裳少女像是被驚到了,一雙杏眼瞪得溜圓:「她走了?去了哪裏?」
另一個婆子苦笑道:「還能去哪裏?人沒了唄。前些日子,她跟着我們大娘子去遊天水湖,許是年紀大了,腿腳不靈便,一不小心就失足落了水。」
「啊!」綠裳少女一聽,只驚得張大了小嘴,目瞪口呆。
先前說話的婆子繼續嘆道:「當時她獨自站在船尾,也沒人瞧見。等旁人發現不對勁,再找人把她打撈出來時,人早就沒氣了。」
兩個婆子又是一陣唏噓,隨後同情地看向綠裳少女:「小娘子,你這衣裳,怕是收不回餘款了。
回去跟你們掌櫃的說,往後若是遇到身材合適的客人,就把這衣裳當成成衣便宜賣了吧。」
「啊————多謝二位阿婆告知。」綠裳少女挎着衣籃,臉上帶着幾分茫然,緩緩轉身走開了。
待她拐過巷口,徹底走出兩個婆子的視線後,先前那副天真爛漫的模樣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緊張與狐疑。
她快步走到巷中停着的一輛馬車旁,抬手掀開車簾,便輕快敏捷地鑽了進去。
車簾落下,她便摘下頭上的鮮花,打散了少女的髮髻,又取過一塊溼毛巾,細細拭去臉上的脂粉丶擦掉脣上的胭脂。
片刻後,那張清甜的少女臉龐,赫然變成了慕容宏濟貼身小廝吳靖的模樣。
「回茶樓。」
吳靖的聲音也恢復了少年郎的清朗,不再是方纔那甜絲絲的女聲。
車把式聽見吩咐,輕輕一揚馬鞭,馬車轆轆,緩緩駛開了。
車廂內,吳靖一邊解下身上的綠裳小襖,換回自己的常服,一邊在心中反覆琢磨着方纔聽到的消息。
木嬤嬤竟然死了?失足落水?他本能地覺得其中有異。
城主府政事堂內,此刻只剩楊燦丶熱娜與索醉骨三人相對而坐。
楊燦派人去六疾館請來的郎中們,已然攜着藥箱丶領着學徒匆匆趕到了。
旁人只當他們是些尋常郎中,卻不知他們正是第一批從隱祕之處轉出的「老弱病殘」,實則皆是些醫術精湛的長老級人物。
他們尤其擅長外科診治,無論是包紮裹傷丶接骨剔箭,都算得上是手到擒來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