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桓虎猛地拔刀在手,刀刃直指天際,雙目赤紅,怒不可遏地咆哮道:「袁成舉,你這狗殺才,我必殺汝!我必殺汝啊!」
於桓虎氣得胸口發悶,幾欲嘔血,胸膛劇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裹挾着一股子灼骨的戾氣。
他全然忘記了就在一個多時辰以前,他還安坐於輕馳的馬車中,捻着三縷鬍鬚,悠然地向楊燦點撥「欲成大事者,必先隱忍」的道理。
果然,刀只有割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痛。
「全————全軍覆沒了?」
於桓虎的聲音嘶啞得很,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足足七百騎兵啊,竟然————竟然全軍覆沒了?」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着前來稟報的親兵,一副恨不能將他生吞活剝的模樣,咬牙質問道:「你再說一遍!究竟是怎麼輸的?「」
親兵被他駭人的氣勢嚇得渾身發顫,結結巴巴地回話:「回————回二爺,是索家的人!
他們假意要撤回金城,車上載了大批財貨。幾位幢主知道後,當即傾巢出動,想————
想趁機奪取財貨,劫殺索弘。」
「誰料————誰料這竟是索弘設下的一誘餌,他早安排了他的侄女領兵接應,又在險要河谷佈下埋伏,將諸位幢主誘入其中,然後伏兵盡出————」
他垂下頭,不敢去看於桓虎的眼睛:「我————我軍便被一網打盡。至今,還————還沒有一人逃脫的消息。」
於桓虎牙關緊咬,腮幫子青筋暴起,疼得如同被剜去了一塊心頭肉。
他麾下的代來兵,向來以善守聞名。這些年來鎮守代來城,迎戰北方遊牧部族,始終固若金湯,從未出過紕漏。
可攻伐之事,尤其是騎兵突擊,卻是他的短板。
於閥本就不以騎兵見長,一來比不上其他諸閥有廣袤的養馬之地,二來於閥兩百多年來一直奉行着守土策略,自然不必在騎兵上耗費過多心力。
他手中總共也只有不到兩千名騎兵,這次一下子派出七百騎,說是爲了阻止索家染指於家的商道。
可這也只是一個原因,藏在他心底的,還有一個滾燙的野望:他要借這次機會,讓麾下騎兵練出輕騎遊擊的本事。
等這七百名精銳騎兵歷練歸來,便能帶動全軍騎兵,強化突襲進擊的戰鬥力。
這七百騎,是他於桓虎衝破代來城桎梏的火種啊!
他早已不滿足於困守代來城那一方狹小天地了。
從大哥手中奪取閥主之位,不過是他的第一步。
接下來,他要徹底改變於閥兩百多年的守土策略,揮師向外,爭霸天下!
這也是他敢向楊燦許諾「成全其野心」的底氣,他堅信,自己終有一天能夠拿得出這份籌碼。
可如今,這剛要燃起的火種,竟被索家一盆冷水澆得乾乾淨淨,連半點火星鮮沒剩下!
「索丶家!」於桓虎一字一頓,聲音裏淬着冰碴子,「這個仇,我於桓虎必報!」
天水湖畔,工地丐依舊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雄渾嘹亮的夯土號子穿透雲霄,清脆有力的木材砍伐聲此起彼伏,工匠們的吆喝聲丶
工具的諮撞聲交織在一起。
採騰的塵土被陽光鍍丐一層金輝,處處透着蓬勃的生機與活力。
如今的工地比先前更顯仇觀了,因爲巫家的天象署與算學館已然開始破土動工。
三大工地同時推進,吸引了丐邦城鄉大批百姓前來打零工。
只是隨着春耕臨近,不少事本應僱在這伍打短工的農人陸續辭工返鄉種地了,人手一時驟缺。
不過,現在周邊幾座城池的散工丶流民鮮被源源不斷地吸引了過來。
楊燦這邊的工地動工最早,不少功能區已初見雛形,幾座青磚灰瓦的建築拔地而起,在一衆工棚中格外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