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寬心中詫異,派人四下搜尋一番,卻發現大批財貨竟仍然完好地留在寨中。
程大寬更加疑惑,當下不敢大意,馬上嚴厲約束手下戒備,不準衆人急於去搜檢財貨,而是命人地毯式地搜查了整個山寨,直至確認寨中真的連半個人影都沒有,這才鬆了口氣。
「怪哉————」程大寬眉頭緊鎖,百思不得其解。
他沉吟片刻,留下三分之一的人手負責警戒,其餘人這纔開始有條不紊地搜檢財貨。
與此同時,十幾裏外一道隱蔽的山脊上,韓立正領着十七八個留守山寨的賊兵匆匆地趕路。
他們每個人的馬背上都馱着一個鼓鼓囊囊的大馬包,裏面盡是些便於攜帶的貴重細軟。
行至險要路段時,衆人便紛紛下馬牽繮步行,腳步放得極輕,神色戒備。
這山路崎嶇陡峭,一旦戰馬失足滑落山澗,便是拽都拽不住的。
「幢主,咱們就這麼走了?那些堆積如山的財貨,就白白丟給他們了?走的時候咱們放一把火,燒個乾淨也好啊,就這麼送給他們,真是不甘心!」
一個賊兵小心翼翼地牽着馬走過險要地段,見四周暫沒了危險,便湊到牽馬立在一旁的韓立身邊,滿心不情願地說道。
「蠢貨!」
韓立狠狠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呵斥道:「就是要留下這些財貨,才能牽絆住他們!
若是咱們把財貨都燒了,他們沒了顧忌,輕騎追殺過來,咱們這點人,還走得脫嗎?
「」
那賊兵聞言,頓時恍然大悟,便訕訕地閉了嘴,不復再言。
韓立回首望向遠處那座山寨,仍是心有餘悸。
昨夜他從戰場上僥倖逃脫後,便馬不停蹄地逃回了山寨。
他心裏清楚,戰場上必定會有活口被捉,對方遲早會循着線索找來。
因此他連片刻都不敢耽擱,一回山寨,便立即召集留守的賊兵,讓每個人都儘可能攜帶貴重細軟,然後匆匆逃離。
如今他身邊只剩下這十幾號殘兵敗將,在上邽地界已經掀不起任何風浪了,不及時逃回代來城,還能做什麼?
只是,想當初從代來城出發時,他們一共有六幢兵馬,七百餘人,一個個意氣風發,揚言要橫掃上邽。
可如今,卻只剩下他這麼一支殘兵敗將。
七百精銳,即便是對桓虎來說,也是足以讓他肉疼的一個重大損失。
「此去代來城,不知暴怒之下,二爺會不會嚴懲於我?」韓立心中忐忑,暗自盤算起來。
張薪火————怕是已經死在昨夜的亂戰之中了,把罪責推諉到他身上,只怕二爺不信啊。
既然如此,我便只能着重強調袁成舉的陰險毒辣,說他與索二合謀,設下奸計誘騙自己等人入局。
嗯,我早已察覺有疑,奈何拓脫魯莽丶段天貪婪,董闖少斷,薪火無謀————
一番推卸罪責的腹稿,在他心中迅速生成了。
馬車在崎嶇的山道上顛簸前行,楊燦放鬆地靠在車壁上,緩緩自袖中取出兩張紙:一張是小丫塞給他的紙條,另一張則是崔臨照相贈的詩箋。
他略一沉吟,便先展開了那張小丫鬟塞給他的紙條。
——
好奇心人皆有之,他只希望這不是什麼愛慕的傾訴,那就無趣的很了。
紙條打開,上面只有寥寥數語,楊燦一眼掃過,身子便馬上坐直了。
他屏住呼吸逐字看完,眸光微微暗沉下來,指尖摩挲着紙條邊緣,思索片刻,纔將那張紙條一點一點地撕得粉碎。
他抬手探出車窗,鬆開手指,破碎的紙片便如一羣白色的蝶翼,隨着山間的清風,悠悠飄向鬱鬱蔥蔥的山林之中,轉瞬便消失無蹤。